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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
作者:戒念


正文
第一章 少年 第二章秀才 第三章 功课 第四章幕僚
第五章戒毒 第六章赌局 第七章赔罪 第八章赌徒
第九章庶出 第十章武力 第十一章训练 第十二章劝学
第十三章中体西用 第十四章扬名 第十五章婚事 第十六章计较
第十七章 排场 第十八章 靓影 第十九章 老丈人 第二十章 生死一发
第二十一章 教官 第二十二章 劫富 第二十三章乡试 第二十四章解元
第二十五章求去 第二十六章往事 第二十七章鸿铭 第二十八章 趣事
第二十九章 隐忧 第三十章 告密 第三十一章丢车保帅 第三十二章 调任
第三十三章 拆补 第三十四章会面 第三十五章肥羊 第三十六章筹谋实业
第三十七章洋务过往 第三十八章抵羊 第三十九章 国货 第四十章 盘根错节
第四十一章 完婚 第四十二章 风起 第四十三章 顾盼 第四十四章 水雾
第四十五章 厚礼 第四十六章 出兵朝鲜 第四十七章 孤独 第四十八章 遇敌 1.
第四十九章 开炮 第五十章 苦战 第五十一章 绝望 第五十二章 生路
第五十三章 权力 第五十四章 常熟 第五十五章 现实 第五十六章 邀请
第五十七章 入幕 第五十八章 内争 第五十九章 毒计 第六十章 牌局
第六十一章 热闹 第六十二章 诱饵 第六十三章 宣战 第六十四章 重逢
第六十五章 理财 第六十六章 不易 第六十七章 诧异 第六十八章 造假
第六十九章 筹款 第七十章 危机 第七十一章 贪吃 第七十四章 送礼
第七十二章 宰羊 第七十三章 审问 第七十五章 恭王 戒念 第七十六章 心远
第七十七章 南大洋 第七十八章 燃烧 第七十九章 新居 第八十章 危局
第八十一章 戏园 第八十二章 火中取栗 第八十三章 章京 第八十四章 军机
第八十五章 出山 第八十六章 高下 第八十七章 震慑 第八十八章 反算
第八十九章 石遗      
第九十章 成交 第九十一章 转折 第九十二章 咽喉 第九十三章 议和
第九十四章 恶魔 第九十五章 一致 第九十六章 剥皮 第九十七章 枯棋
第九十八章 机锋 第九十九章 压力 第一百章 伙伴 第一百零一章 意外
第一百零二章 重临 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百零四章 明争暗斗 第一百零五章 北上
第一百零六章 公车 第一百零七章 前途 第一百零八章 会试 第一百零九章 会元
第一百一十章 状元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危机 第一百一十二章 重组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内外
第一百一十四章 清洗 第一百一十五章 父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达潮 第一百一十七章 约定
第一百一十八章 暗流 第一百一十九章 游说 第一百二十章 未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小站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养狗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把柄 第一百二十四章 釜底抽薪 第一百二十五章 彩云
第一百二十六章 金屋藏娇 第一百二十七章 铺垫 第一百二十八章 演习 第一百二十九章 矛盾
第一百三十章 火上浇油 第一百三十一章 铁路 第一百三十二章 唱戏 第一百三十三章 起步
第一百三十四章 留学生 第一百三十五章 心中的辫子 第一百三十六章 漫雪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远交近攻
第一百三十八章 滴水不漏 第一百三十九章 资源交换 第一百四十章 阴影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杀威棒
第一百四十二章 演习会议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造舰 第一百四十四章 演习 第一百四十五章 优化组合
第一百四十六章 海军顾问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令人嫉妒的日本 第一百四十八章 起义 第一百四十九章 糖衣炮弹
第一百五十章 别无选择 第一百五十一章 闹剧 第一百五十二章 军转民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运动会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奥运会 第一百五十五章 苦涩的国歌 第一百五十六章 留学生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互惠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人才 第一百五十九章 银元 第一百六十章 割肉者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连环
第一百六十二章 政潮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二损一 第一百六十四章 扩散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叛乱
第一百六十六章 顺势而为 第一百六十七章 釜底抽薪 第一百六十八章 升官 第一百六十九章 风起
第一百七十章 严几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 拉拢 第一百七十二章 推销 第一百七十三章 巡洋舰
第一百七十四章 骄傲 第一百七十五章 敲诈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变法九要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新舰
第一百七十八章 抚标参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变故 第一百八十章 危险与机遇 第一百八十一章 顺风船
第一百八十二章 权力交换 第一百八十三章 回报 第一百八十四章 扶植 第一百八十五章 闲子
第一百八十六章 收买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武力 第一百八十八章 开战 第一百八十九章 击沉 第一百九十章 投降
第一百九十一章 绑架 第一百九十二章 申诉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庭辩 第一百九十四章 廷议 第一百九十五章 策略 第一百九十六章 拜神
第一百九十七章 设障 第一百九十八章 陷害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外交 第二百章 协议
第二百零一章 散财 第二百零二章 借贷 第二百零三章 潜艇 第二百零四章 起步
第二百零五章 挖角 第二百零六章 海军 第二百零七章 底线 第二百零八章 遥远
第二百零九章 先兆 第二百一十章 真假    
第二百一十一章 逝去 第二百一十二章 对峙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皇权 第二百一十四章 庄家 第二百一十五章 宪政 第二百一十六章 空头支票
第二百一十七章 从议 第二百一十八章 阴云 第二百一十九章 交易 第二百二十章 刺杀
第二百二十一章 狰狞      
第二百二十二章 坐庄 第二百二十三章 钝刀 第二百二十四章 朦胧 第二百二十五章 线路
第二百二十六章 试探 第二百二十七章 把戏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丑闻 第二百二十九章 雄兵
第二百三十章 麻烦      
第一章 少年
“少爷,夜深了,明天便是发榜的日子,还是早些歇息吧!”一个老头在门外轻声说道。

“嗯,福伯,我知道了,您先睡吧!”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坐在灯前心不在焉的应声回答道。

“谭延闿?谭延闿!哼哼,没有想到还是个著名人物哩!”少年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这个少年便是谭延闿了,不过他现在却不是谭延闿了,四天前一个新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他的前生居然是百年以后的一个名叫冯文郁的医药学博士。

冯文郁脑海中前生的最后的一个镜头便是和好友马彪在射击俱乐部的野战场地上对战,本来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两人玩性正高,手中拿着仿造上上个世纪的九八步枪,腰别盒子炮,在雨中搜寻对方的身影,当冯文郁在一个草丛中瞄准了正在战壕中小心移动的马彪,打算给他的屁股上层油彩,结果还没有等他射击,一个暴雷准确的落在了他的脑袋上,醒过来之后便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尽管冯文郁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是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落到他的头上,现实如此也不得不让他面对了。好在他是个湖南人,而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居然是一个湖南名人——湖南在清朝二百多年统治时期唯一的一个会元,并且三次督湘,是湘系军阀的开山老祖,不过可惜的是谭延闿在同时期的历史上的名声没有那么显赫,他所知道的这些还都是从历史教科书中得知的,他也是湖南人,很巧的是他和历史上的谭延闿是老乡中的老乡,都是湖南茶陵人。要说谭延闿有名,估计在冯文郁的时代是很少有人能够记起谭延闿这个人了,但是冯文郁这个老乡可是能够葬在孙中山陵旁边的人,能够享受这样的待遇的人可不是那么简单,冯文郁对谭延闿的历史也多少有些了解,不过就是不是很清楚罢了。

正因为冯文郁听说过谭延闿的事迹,也就更加迷惑了——他所知道的谭延闿生于1880年,但是现在附身之后才知道现在才1891年七月,谭延闿已经都快十五岁了,这和历史上的人物可对不上号啊!要不是因为冯文郁附身之后继承了谭延闿的记忆,知道谭延闿的老爹是闽浙总督,他都怀疑是不是附身到同名同姓的人身上去了——历史上谭延闿的老爹谭钟麟可是一个做官做到总督级别的,至于是不是闽浙总督冯文郁就不是很清楚了。不过冯文郁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谭延闿家族势力可不小,不仅仅因为他老爹是总督,还因为冯文郁在融合了谭延闿的记忆后,居然找到了晚清另外一个名人——翁同龢,就在去年谭延闿还在北京见过翁同龢,翁同龢现在是清廷军机大臣,关系似乎和谭钟麟非常不错,谭延闿的文章还得到了翁同龢的赞赏,就凭能够认识晚清军机大臣就可以想想自己附身谭延闿应该是个“正牌货”了。

冯文郁对翁同龢的历史除了因为他官位高之外也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另外一个人的记忆却让他有些感到震惊了——谭嗣同!戊戌六君子其他几个人的名字,他有些记不清了,但是谭嗣同的名字对他来说是如雷贯耳,“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只要对百日维新有点印象的人,谁都会被谭嗣同这句名言所振奋的热血沸腾。不过从谭延闿的记忆中,冯文郁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也仅限于在兰州一起读书的交情,另外两家还有一定的亲缘关系。

除了翁同龢和谭嗣同之外,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人物冯文郁虽然没有在谭延闿的记忆中找到模样,但是他却从谭延闿的记忆中得知现在他所居住的谭家私宅有个非常响亮的名字——赐书堂。从正门直往里走的九个大门上都悬挂着一个硕大的“福”字,根据谭延闿的记忆,这九个“福”字可都是人称老佛爷的慈禧太后亲笔所书。冯文郁前世就算再孤陋寡闻,慈禧太后的大名对他来说也是如雷震耳,想到自己现在还没有亲眼看见的老爹谭钟麟,冯文郁知道这个时代的中国再也没有谁能够比慈禧太后成为靠山更加可靠了。

让冯文郁感到更加迷茫的是此时才是光绪十七年,也就是后世人们熟悉的公元1891年,这个时候正是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晚清时代。在这么一个时代他冯文郁能够干什么?!

“三年之后便是老太太的一场寿宴把北洋水师给葬送了;再过几年便是维新运动;呵呵,再过二十年才是辛亥革命!嘿!这个时代的能人实在是太多了,各个来头都不小啊,还能够有自己的座位么?!”谭延闿在心中默默的想到。

冯文郁在经历了最初的惊骇到慌张再到平静之后,首先想到的是如何给自己设计一条比较好的出路。冯文郁信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但是如果身体要是被人给彻底消灭了呢?他刚刚经过了一场死亡,虽然没有感觉到疼痛,可谓是前世“走的”并不痛苦,但是他也不敢奢望如果在这个世界上他再次死亡的话还能够跑到明朝某人身上继续逍遥。

“如果我要是悉心经营的话,也许以后能够捞个军阀当当,在历史上谭延闿不正是湘系军阀的开山老祖么?不过可惜的是那个时代的强人实在是多如牛毛,我的历史也不是很过关,尽管拜易中天老先生所掀起的历史风潮所赐,历史类的书籍自己也没有少看,但是那权当作消遣了,要知道自己会来这个鬼地方,说什么也不学医科,一定要发奋学好晚清历史了!”谭延闿躺在床上有些懊丧的想到。

七月末的长沙燥热难挡,尽管是深夜了,谭延闿也无法安然入睡,更何况冯文郁刚刚附身谭延闿才四天,对于这个时代还是非常好奇的,他迫切的想了解这个时代到底是个怎么样子,毕竟想要回到自己生活的时代是不大可能了,以后就要在这里讨生活了。刚附身谭延闿没有几天,冯文郁都忙着适应这幅新的身体,忙着应付服侍自己的福伯,忙着考虑以后中国的历史……可惜他就没有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是怀着这样既郁闷又兴奋的心情,冯文郁,不,是谭延闿慢慢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谭延闿了,以前的冯文郁已经彻彻底底的死了!”谭延闿站在镜子前在心中对自己大声的喊着,镜子里的他身穿白色湖丝长衫,如果不看头后面留着一条两尺来长的辫子的话,他还真的能够称得上“帅哥”二字。

今天是发榜的日子,谭延闿之所以现在还在湖南长沙没有随谭钟麟去福州,就是因为他在七月要参加在长沙举行的童子试,这次考试如果能够榜上有名的话,他就算完成万里科考的第一步成为秀才了。

其实前几天冯文郁刚刚接受附身谭延闿的现实的时候,最为担心的便是他如何能够过的了科举考试制度下的学问这一关,要知道这个时候除了少之又少几个走出国路线之外,几乎都是从小要进私塾来念四书五经的,他冯文郁哪会这东西?!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冯文郁非常完整的继承了谭延闿的一切,除了完整的记忆之外,便是完整的旧知识体系,这使得他不用担心以后被老爹谭钟麟打死了——从谭延闿的记忆中,冯文郁知道谭钟麟对谭延闿的学业要求之严格令他乍舌。

谭延闿走在大街上,身后就跟着谭家的老奴福伯,谭延闿对大街上的一切都是很好奇的,根据以前的记忆,谭钟麟对他要求严格的背后还有段特别的故事——谭钟麟精于“麻衣相法”,喜欢替人相面,也喜欢延请术士为家人看相。谭钟麟曾经礼请过一术士杨某到督署,一住就是一个多月,但是他总是终日闲逛,到最后的时候才对谭钟麟说:“制台大人,我来府邸月余,略有所见,其他可略而不谈,只三相公将来名位之高、勋业之大,均在大人之上。不过,恕我直言,他未来的业绩恐怕要走上你的反面。”谭钟麟还要想问下去,可是杨某居然闭口不言了,从此以后谭钟麟害怕谭延闿日后闯祸危及谭氏一族的安全,对他的管教更加严格了。

这件事是谭延闿的亲弟弟告诉他的,不过现在冯文郁附身在谭延闿身上,心中却想到:“这个姓杨的术士还真有两手,依照历史上谭延闿的作为,除了三次督湘,好像还是民国zf的一个极为重要的官员,要不然也不会葬在中山陵旁边,这可以与葬在皇帝陵旁边相提并论了,按照道理来说,这个术士算的确实没有错误!可惜现在的谭延闿已经不时以前的谭延闿了,如果没有机会成事的话,干脆在晚清末年就全家迁往海外,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谭延闿一边在路上走,一边想着如何面对以后的大变革时代,毕竟对那个时代的强人多少有些了解,若不是碰上绝大的机缘,想要和那些强人也好、伟人也罢比肩而论,自己实在不是那块料。像这样自由的走在大街上,在谭延闿来说是非常难得,冯文郁生前自然是自由的,不过此时可是据他所生活的年代足有一百多年,虽然比不得二十一世纪的繁华,但是也别有一番趣味。

湖南本就是中国的腹地,南来北往通商之所在,再加上其地理位置的优越性,这个时候还大致保留了晚清的面貌,不像上海那样已经开始有些现代化都市的雏形了。走在长沙的大街上,客商云集,有太多是谭延闿所未曾见过的东西,考秀才固然对现在的读书人比较重要,但是对此时的谭延闿来说并不能够代表什么,对这些东西他还是看不上眼的。

“滚!没钱还来老子这里,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谭延闿正和福伯在街上走走看看,不妨在闹市中突然爆出这么一句话来,让他倒是很吃惊。他想快走两步上前看看是到底怎么一回事,福伯见状扯了扯他的衣袖不以为然的说道:“前面人杂,少爷还是别走得太快!”

谭延闿心中却好奇的很,不过此时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声音:“再给我一点!就一点,我把命给你们!”

谭延闿听后停住了脚步——这种声音对他来说太熟悉了,这是吸毒者的声音——没有尊严、低贱的连狗都不如,活脱脱的一个人性躯壳、行尸走肉!前生作为一个医生,他对毒品是非常了解的,毕竟医药行业和毒品有着很深的交集,如果给他设备和原料,他甚至可以做出这个时代难以想象的毒品,而且成本更为低廉,更容易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染上毒瘾!

附身谭延闿的冯文郁在前生的时候也参与过戒毒药品的课题研究,在他所处的那个时代毒品仍然是困扰中国的一个大难题。正是由于这种社会需求,才使得与之相关的戒毒药品不断的提升换代,说白了,冯文郁不止是一两次参与这种课题的研究,不是效果不明显便是毒品的品种在翻新花样使得旧有的戒毒药品难以奏效,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他去德国之前他所参与的戒毒药品开发新的一代产品又走向了生产线,效果非常不错,最重要的是其来源便是中医的一道药方,当时他所做的工作便是将汤药变成制剂和药丸。

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冯文郁所见到的那些瘾君子们的形象还是不时的停留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最主要的还是毒品把人折磨的太惨了,简直是把人变成了鬼。没有想到他才来到这个时代没有几天,居然又碰上了吸毒者,这给他的冲击是巨大的。

被扔到街上的大烟鬼已经毒瘾发作,已经瘦的只剩下骨架的身躯哆哆嗦嗦的团成一团,干瘦的就像鸡爪子一样的手不停的划拉着胸膛和脖子,直到流出一道道鲜血,就是这样嘴中还嘶喊着:“给我一口!给我……”
第二章秀才
“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在街上看到的,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嗨,真是作孽呦!”福伯轻声的感叹道,他用手指指那家牌匾用兰底黑字写的“福寿楼”,说道:“这是一等烟茶楼,还有好几种,不同的等级是用不同的牌匾来招揽的,每个月都给朝廷捐月钱,也有不同的开业时间,不过这一等烟茶楼捐得最多,所以每天都开。少爷,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还是快走吧!”

福伯知道谭延闿平时很少有机会出门,对这些事都不知道,所以稍微提点了一下,防止谭延闿若是自己出来的话误入了鸦片馆。说完他便扯着谭延闿的袖子绕过了那个在地上还在拼命嘶喊的大烟鬼,继续往前走。碰上了这种事情任谁也不会高兴的起来,谭延闿尽管在前生的时候也在戒毒所观察室中见过犯毒瘾的吸毒者,不过在大街上看到还是头一次。这个时候谭延闿才留意到大街的两旁有不少都是烟馆,里面进出的人很多,尽管他直到这个时候的中国鸦片馆应该很多,但没有想到就连湖南这样地处中国腹地的省份鸦片的侵入依然如此厉害,他还以为仅是沿海的省份吸食鸦片的现象非常严重呢。

遇到了鸦片鬼让谭延闿的游街兴致一下子降低到了冰点,只是机械的往前走着,他在想着是不是把自己手中掌握的戒毒药方拿出来,以便减轻鸦片对这个时代中国人的伤害呢?!

“虽然没有现代化的提纯工艺设备,不过好在自己手中掌握的戒毒配方中有很多都是中药,利用现有的设备跳过提纯这一关,直接制成药剂或是药丸,这个难度应该不算大……”谭延闿在街上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组安!谭组安!”后面跑上来几个比较年轻的学子。

谭延闿看到他们后立刻意识到刚才他们叫的“组安”正是自己的字啊,“这个时代的名字可真够让人迷糊的,直接喊我谭延闿不就完了,叫我的字我一时半会还反应不过来呢!”谭延闿在心中小小的抱怨了一下,笑着打个招呼:“维同兄、吉安兄,看两位这么春风得意,想必是考试得以通过成为秀才了吧!”

这两个年轻学子在谭延闿心中还是有印象的,谭延闿因为父亲谭钟麟在外做官的缘故,直到去年年初才回到湖南茶陵老家,后来就在长沙的赐书堂安顿下来。谭钟麟对谭延闿的要求很严格,所以谭延闿并没有读私塾,而是随着谭钟麟就任的地点就近延请当地的大儒入府给谭延闿兄弟几人上课,平时是很难得出门的。不过谭钟麟也不是迂腐之辈,他根据每个孩子的才华给予一定的空间来锻炼他们——帮助谭钟麟批写公文、跟自己的幕僚在一起学习如何处理政务,谭延闿在这方面的表现远胜过他的兄弟们,能力最强,最得谭钟麟赞赏。这维同和吉安正是长沙中有名世家子弟,家族之间的交往让他们见过几面,尤其是他们都今年一同和谭延闿进行童子试,所以交往上比较多,不过这两个人都要比谭延闿大上两三岁。

那个被称作吉安的年轻人听候摇头说道:“我可没有你们厉害,组安和维同兄都通过了考试,现在城西学政那里已经把榜文都贴出来了,尤其是组安,你可是所有考取秀才中最年轻的,大家都在称你为神童呢!”

“十五岁的神童?呵呵,吉安兄说笑了,不过是走完科考场上第一步,这才是个入门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谭延闿拱手谦虚的说道。念书一直是附身谭延闿的冯文郁的强项,想想前生在后世的时候,他能够在湖南一省的高考学子中脱颖而出考取了北大协和医科学院,那个难度在现在看来不比考进士差,可惜现在谭延闿要面对的四书五经,可不是数理化,这中间的差异可是隔着太平洋这么远啊!

“能够提早过秀才那是最好不过的,以后准备乡试和会试的时间长一些,别到时白头考上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吉安到是一个豁达的人,虽然没有考上但是心中也没有多少懊丧。

“千军万马过这一根独木桥,这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举国数十万读书士子,数万秀才,数千举人,数百进士,嗨,不敢说连中三元,就是平安得个进士出身谋个出身也是难比登天!”维同苦言说道。

“天下能够成事的人有几个是状元?就是国朝两个连中三元的苏州钱启和广西陈继昌也不过是庸碌一生罢了。我考科举不过是想弄个秀才糊弄老爷子罢了,到时候弄个工厂折腾一下做个富家翁岂不是美哉?!”吉安笑呵呵的说道。

“吉安兄豁达的很,不过苦的是小弟,家父要求严格,恐怕一个秀才是绝对无法混过去的!”谭延闿苦笑的说道。

两人听后都点点头,虽然两人和谭延闿接触不时很多,但是对于谭家家教之严早就有所耳闻,谭钟麟对儿子要求之严格,相比之下他们就好像处于天堂一般了。别的不说,仅仅是谭延闿那一手好字,就足以让他们两人汗颜了,这可都是临摹前人名家数百通所打下的底子,更不要说三日一篇文章,五日一首诗,大楷若干页,小开若干张,人家能够以十五岁的年龄考取秀才一点也不夸张,毕竟底子在那里摆着呢!

谭延闿半道碰上两人知道自己考取秀才的功名之后,就没有心思再去看榜单了,一方面他对科举考试缺乏兴趣,既然知道结果也没有必要再跑一趟;另外便是看到那个大烟鬼毒瘾发作的样子,心里面好像被针扎了一样非常不舒服,举目望去才发现这条街上的鸦片馆原来这么多,不过都是换了招牌他一时辨认不出罢了。

在辞别吉安和维同两个学兄之后,他便和福伯返回自己所居住的赐书堂,赐书堂的那硕大的九个福字在他眼中此时是那么的扎眼,心情不快的他摇摇头走向自己的书屋。根据事先安排好的计划,无论这次考试通过与否,他都要在知道结果之后尽快的赶往福州到谭钟麟那里去,毕竟他身上还有个“幕僚”的虚衔,这也是谭钟麟把他绑在身边以防他在外面为家族惹祸的一种办法。

谭钟麟这种教育手段对于谭延闿来说并不陌生,也非常理解,毕竟在这个时代已经开始孕育革命的先兆了,尤其是进入二十世纪的时候,头十年那革命起义事件是此起彼伏,不过成功的却一次也没有,也就是1911年的辛亥革命才最终惊险的获得了胜利,开创了一个新时代。虽然不知道孙中山等这个时代的革命名人现在情况如何,但是如果他下决心去找的话还是非常容易的,不过谭延闿对于孙中山的伟大革命事业一点兴趣都没有,知道些历史的人都明白孙中山要为此继续奋斗二十年才会有初步的成果,但这个成果到底是好还是坏真的是没有办法评价。更因为成为孙中山的同行是要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对于这么一个危险程度极高的工作,他谭延闿更是敬谢不敏。

在书房中,谭延闿先展开信纸给远在福州的谭钟麟写了一封信,将自己考中秀才的消息先传达过去,然后大致汇报了一番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功课,附上两首诗和自己的归程计划一起寄回去。冯文郁此时非常庆幸,他能够完整的继承了谭延闿的一切,不然这诗文和书法关口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不过附身在谭延闿身上也有了非常意外的收获——他的睡眠时间可以压缩到很短并不影响到自己的休息,而且他隐约间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力变得非常强悍,前生的时候冯文郁的记忆力就很好,但是此时他随便翻上一本书就可以轻松的从头到尾背诵出来,这也是他无意中才发现的,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谭延闿在长沙没有什么朋友,毕竟他去年才第一次回到故乡,从小都是在父亲的身边长大,随着父亲就任的地点不同所居住的环境也经常发生变化,所以就算他以十五岁的年龄考上秀才,也没有什么好值得庆祝的,只是赐书堂的这几天伙食稍微改善了些而已。

给谭钟麟的信件是发出去了,不过谭延闿却并不着急去福州,毕竟那里不过是一个新的囚笼罢了,根据谭延闿的记忆他的生活除了帮助父亲处理政务之外,其他的时间都是和坐牢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最重要的是谭延闿需要时间看书——看得是谭延闿曾经看过的四书五经和其他科举考试科目所必看的书籍。虽然在冯文郁附身谭延闿之前,这些功课根基打的极为扎实,但是体会到过目不忘的好处之后,他需要更加精准的记忆这些科举考试的知识,这样也是为了以后应付谭钟麟的考试省些精力。

不过才两三日的功夫,谭延闿便将书屋中的藏书都仔细的浏览记忆了一遍,感觉心中有些底气的时候,他便带上两三个家中的仆从赶赴福州,由于这途中距离不短,福伯的年龄又比较大了不方便赶路,所以他才挑了几个比较年轻力壮的仆从背负行礼赶往福州。

谭延闿从小跟着父亲谭钟麟的升迁而游居各地,冯文郁虽然继承了谭延闿的一切,但是还是头一次通过骑马、坐船、乘车来走这么远的路,从长沙出发横穿江西和福建,足足走了一个月才到达目的地福州。这个时代还没有像后世污染这么严重,山水秀丽、空气新鲜,这到是让谭延闿消除了旅途的疲劳,直到到达福州后还精神奕奕。

此时谭钟麟正出任闽浙总督,从赐书堂慈禧太后所亲笔写的九个“福”字可以看出谭钟麟在朝中还是非常吃得开的,背后明显是慈禧太后在做靠山。根据谭延闿的记忆,前年谭钟麟因为眼病失明才请辞告老治病,在家中修养一年眼病治好之后,湖南巡抚接到清廷的询问谭钟麟的身体状况,催促着他病愈后赶快进京供职,回京后果然升任吏部尚书。此时谭钟麟都已经快七十岁了,这么大年龄还要出任吏部尚书这一要职,虽然没有几个月便外放闽浙总督,但是也可以看出谭钟麟在朝中的地位还是非常稳固的。

“最重要的可能还是老佛爷需要谭钟麟能够掌重权!”谭延闿有些腹诽的想到。虽然他对晚清的历史不时很清楚,但是也知道晚清朝廷内部派系林立,其复杂程度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像谭钟麟这样年高告老的官员还能够被起任,这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就像现在谭延闿主攻书法的馆阁体,这就是去年在北京的时候,谭钟麟在见过翁同龢之后严格要求他习练的——翁同龢就是一手标准的馆阁体,黑大光圆,宝色内含,最能够写大卷子。翁同龢当初能够在咸丰丙辰科会试那年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杀进殿试最终获得状元,这一手馆阁体没有少给翁同龢赢得额外的加分——京城里面的一班名士最看不起馆阁体,平常日子里面也不苦练,耍名士派头,酬唱往还都是淡若无痕的行草,这样的字体要是拿到考场上,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栽到那个坑里!

就是谭钟麟的至交好友翁同龢,同时也是清廷中清流派的首领,不过私下里谭钟麟和谭延闿谈起以前朝廷中的掌故的时候,也非常不屑的说道:“同为清流首领,翁书平和张孝达(张之洞)之间有着非常深的隔阂,这是翁家和张家在新旧军机之争埋下的种子。翁家走霉运的时候张之洞也没有少帮着解困,但是张之洞外放两广开帏赌筹钱办洋务的时候,就是这个翁书平背后重重的捅了张孝达一刀,差点让张孝达万劫不复,宦海风云人事沉浮不过如此!”

由于谭延闿年龄虽小,但是从帮助谭钟麟处理政务的手段来看是他这几个儿子中最堪重用的,所以闲暇的时候谭钟麟总是要给谭延闿讲述朝廷掌故,以他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年至快七十依然活跃在政坛上的不老松的经历来告诉谭延闿——表面上的一切都未必真实!

对于这点告诫,此时的谭延闿深有感触,毕竟冯文郁知道以后一百年世界的大致历史走向,不要说这一百年,就是单单此后的二三十年间中国所发生的一些事情要是放在现在来看都是令人匪夷所思的,相比之下同是清流一派的领袖翁同龢与张之洞之间的恩怨就算是小儿科了。不过这从另外一个角度打击了谭延闿——虽然他知道以后历史的大致走向和一些著名历史人物命运的最终归宿,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所熟悉的历史人物在他眼前会成为一个游戏的NPC,他们可都是一群久经考验的人杰或是和曹操那个等级一样的枭雄。不是他冯文郁不爱国,但是在面临这么一群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著名人物的时候,想说“没问题”真的是很难开口。

当冯文郁附身的谭延闿第一次见到父亲谭钟麟的时候,心中也不禁有些腹诽:“这老头都可以算得上是我的爷爷辈了!”

此时的谭钟麟已经六十九岁了,相对才十五岁的谭延闿,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爷爷辈了,不过回头想想这个时代的风气也就不难理解——只要有钱有势,四十多岁娶个小妾根本算不得什么,人家张之洞老来还有个不到双十的小妾呢,这可比谭钟麟更为花哨。
第三章 功课
谭延闿这次考取秀才让谭钟麟非常高兴,虽然只是科举考试的第一步,但是也算是争了个先手,总比四五十岁的老秀才在科举考场上要有优势的多,况且古往今来的考官都喜欢年轻的学子能够出头,以至于三十岁的秀才们把胡子剃得干干净净来插班装嫩,至于四五十岁的老秀才虽然不这么干,究其原因还是在于他们已经失去了这个装嫩的资格。

“嫋嫋箫声嫋嫋风,潇湘水绿楚天空。向人指点山深处,家在兰烟竹雨中。”谭钟麟手中拿着一张诗筏轻轻念到,这是谭延闿要交的功课之一,不过相对于文章而言,这诗词要想出精品绝非易事,要不然乾隆皇帝一生十万诗,能够被人熟知的却一首也没有。

此时的谭延闿非常得意:“没有想到我也会作诗啊!这在百年以后的中国人中恐怕比大熊猫还少吧,不过也多亏了这小子有着扎实的功底,看到某些景色这诗句就会突然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呵呵,这也算是原创吧!”

“好!好!组安这首诗颇得《楚辞》之风!”谭钟麟笑着坐在太师椅上说道。

谭钟麟放下手中的诗筏问道:“这次留居长沙,有没有拜访湘绮先生?”

谭钟麟口中的湘绮先生便是湘军中的一个非常另类的人物,湖南湘潭人,也是学界名士王闿运,因为他居住的地方名叫“湘绮楼”,所以学者称其为湘绮先生。说起这座湘绮楼还是湖湘名士的一桩美谈——王闿运是个木匠的儿子,家境贫寒,但是却有学术大家的风范,19岁补诸生,深得他的塾师蔡先生的赏识,尽管家境贫寒,但是却得蔡小姐的芳心暗许,于是便成就了这一对美满的婚姻,所居住的地方便是“湘绮楼”。王闿运25岁考中举人,后来科举就不再走运,转而谋求新的发展之路,他虽重经学,但好“纵横之术,游说公卿间,欲以巨眼觅英雄”,他曾向曾国藩建议联合太平军,共同推翻满清zf,未被采纳而受到曾国藩的冷落。

王闿运和谭钟麟交情非常,谭钟麟连续将几个儿子取名为延闿、恩闿、泽闿,其敬仰的心情于此可见,而王闿运在学术上面的成就成为湖南三大儒之首,谭钟麟命他的几个儿子在很小的时候便拜于王闿运的门下。正是因为这份交情,谭钟麟得以知道王闿运在湘军中的经历,在谭钟麟看来曾国藩虽然明面上冷遇王闿运,但是这未必是曾国藩的真实想法,要不然也不用照顾王闿运,干脆一刀杀掉就算了,直到现在王闿运和湘军出身的几个领袖依然联系非常紧密,可见曾国藩当时是一心想做忠臣,但是未必没有对王闿运的提议有想法,只是曾国藩自己也在犹疑之间,无奈之下才会这么对待王闿运。

谭钟麟除了非常佩服王闿运的学问之外,最看重的便是其“纵横之术”,他这一辈子也就到这个地步了,但是他的子孙还要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他派自己的儿子拜入王闿运的门下,最重要的便是学习这“纵横之术”。可惜令谭钟麟非常失望的是自己的几个儿子都不争气,除了谭延闿之外全部被王闿运给退了回来,只是象征性的在他的门下学习学术知识,不过令他欣慰的是谭延闿可是王闿运的得意门生,就学时间虽短,但是已经登堂入室,学业愈精,很可能是已经被王闿运内定成自己的继承人了。谭钟麟不敢奢望谭延闿能够成为第二个王闿运,只希望能够学得十之一二便可以足够保证其在乱世中生存了。

谭延闿现在自然不知道谭钟麟目前的真实想法,谭钟麟已经把他作为未来谭氏一族的希望来培养了,只要他在科举考试上能够继续披荆斩棘取得进士,到那个时候谭延闿便会发现父亲早就已经把他培养成一个游刃有余的官场老手了。谭延闿所掌握的历史知识并不能够对这个时代有个完整的把握,在这个时代除了要讲权势、讲靠山之外,宗族的力量更是难以想象,在朝中无论是两代帝师翁同龢也好,还是现在风头正健的张之洞也好,他们的发迹都离不开宗族的力量,当然宗族也给他们召来了无端的麻烦,但是总体来说是作用无法估量的。谭家宗族力量在湖湘也不算弱,就连在湖北当巡抚的谭继询和他都有一定的亲缘关系,不过这还不够,还不足以登的上台面,人家翁同龢和张之洞的宗族早就在军机大臣这个层次上交手多次了。

谭延闿躬身说道:“这次在先生身边三个月,时间虽然有些短了点,但是孩儿觉得收获颇多,先生有三门功课……”

听到谭延闿说到这里,谭钟麟的两眼突然冒出了精光,稍微正了正身子有些急促的问道:“小三,你选了哪门功课?!”

“是第三门!”谭延闿说道。

“好!好!”谭钟麟笑着连说好,“我谭氏一门总算有个能得壬秋青眼的人才,你那两个哥哥连第一门功课都没有资格选呐!”

“父亲早就知道这三门功课么?”谭延闿问道。

“呵呵,为父与壬秋相交数十年,若是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也就太没用了!这三门功课乃是功名之学、诗文之学和帝王之学!壬秋二三十岁的时候正是在湘军中为曾国藩的幕僚,其实有很多人都知道湖湘流传的那个没有人证实的传闻,倒是王壬秋自己曾向为父非常明确的证实过他的确劝说过曾国藩另立门户的事情。王壬秋是个目空一切、敢于大言的人物,不过他的基础实在是太薄弱了,这种人必须依附于像曾国藩这样的人物才可以!”谭钟麟微微冷笑的捋着花白的胡子。

“王壬秋能够传你帝王之学也是你的福分,这官场之中仅靠儒家诚敬之学是远远不够的,官场险恶哪是你所能够想象的,这帝王之学乃是纵横之术,如施用者无大贪婪之心,大可保个一生平安。组安,切忌不可像湘绮先生那样,一个人能够干多大的事情还是要看自己的基础,切忌好高骛远!”

谭延闿躬身说道:“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听着谭钟麟评价王闿运这番话后,谭钟麟倒是想到晚清末年的一个风云人物——杨度,他对杨度的生平不是很清楚,但是却知道杨度曾经自命是中国最后一个精通帝王之学的人物,最后投奔袁世凯帐下也确实做了不少事情,好像这个杨度还是师从王闿运,如果没有什么变故的话,搞不好这个杨度还是自己的师弟呢!

不过谭钟麟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冯文郁本身便是三十多岁,有着丰富的社会经验,谭钟麟对谭延闿的种种安排在他眼中感到非常的矛盾,唯一的解释便是认为谭钟麟出于本能的意识到未来的中国走向是非常复杂多变的,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在这种变革中游刃有余,以保存自己家族的平安。

对于谭钟麟的这种矛盾,谭延闿倒是非常理解,毕竟他知道后世中国的历史走向,谭钟麟虽然不知道,但是在官场混迹几十年,尤其是从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各地担任督抚高位,对于清朝官场和民间的状况了解的非常清楚。也许谭钟麟不会想到清朝要亡于孙中山的革命党人的起义,但是他已经隐约的感觉到这大清的江山已经快要气数尽了。尽管对于清廷谭钟麟还是非常的忠诚,但并不代表他要把自己整个家族的命运和清廷紧紧的绑在一起!

谭延闿在回到福州后,便在督府中帮助父亲处理政务,谭钟麟非常重视他的功课,将博学多才的谭铭三请到督府专门为几个儿子指导功课,谭延闿自然是培养的重点。相对于谭铭三的那套存诚主敬的儒家思想,谭延闿更加感兴趣的还是帮助谭钟麟处理闽浙督府的各项政务,虽然他并不指望能够在以后的乱世中崭露头角和那些伟人与枭雄共舞,但是学习处理政务能够让他更加了解这个时代。

不是谭延闿不爱国,只是未来几十年中国的世事风云已经把他给吓怕了,最佳选择自然是在合适的时间出国远走他乡以避过战祸的牵连,但是他也不愿意就这么一走了之,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有益的事情,虽然不能够改变大局,但能够消减一些百姓的痛苦也算是仁至义尽。

“尝试一下吧,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走最后一步!”谭延闿在处理政务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走了神。

谭延闿虽然对科举考试那套不感兴趣,但是也没有冷落了谭铭三,毕竟这位老学究是父亲花了很大功夫请来的,在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先生住进督府的最重要工作便是督促自己的学习,至于自己的那几个兄弟,谭延闿已经看出来谭钟麟对他们都已经失去信心了,估计以后也就是花钱买个职务干干就凑合了。

让谭钟麟和谭铭三非常满意的是,尽管谭延闿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督府中和那些幕僚们在一起处理政务,但是谭延闿的功课却是以看得见的速度在提高,也许诗文方面功力比较弱了些,但是书法和应试方面的能力大为增强。谭钟麟也发现最近谭延闿的书法上更加偏重练习馆阁体,当然作为名士的必修书法行草也是没有放下,其功力已经日渐深厚,至少谭钟麟在心中觉得自己儿子在书法方面确实有着自己难以企及的天分,用不了多长时间恐怕谭延闿的书法水平就要超过自己了。

谭延闿的进步在外人眼中多少有些突飞猛进的感觉,但是作为父亲,谭钟麟却知道自己儿子无论是功课还是书法都是非常用心的,真正做到了三更睡五更起,每天的练字的数量也是比考秀才之前要加大了一倍,再加上谭铭三和他所布置给儿子的功课,考虑到儿子在幕府的工作时间,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刻苦用功了。

谭延闿的努力看在谭钟麟的眼中,为此谭钟麟心中非常高兴,生怕自己的儿子因为太过用功而拖垮了身体,特意嘱咐厨房每天要做些滋补的汤食给儿子,最重要的午夜的食品要供应好。谭钟麟做了这么多年的总督,手头上的财富对他来说没有多少意义,但是自幼贫寒的他为了教育孩子对其月供控制的近乎于吝啬,这在清廷中同级别高官中是十分罕见的。不过眼见儿子如此用功,谭钟麟在为儿子滋补身体上的花费非常大方,甚至每个月专门拿出一百两银子来购买滋补药材。

谭延闿在最近两个月无论是书法还是日常功课之所以能够取得这么大的进步,还是归功于他的过目不忘和用极短的睡眠时间来恢复精力,这使得他能够用最短的时间来学习日常功课,并且大大延长了他的工作时间,不过对于身体来说倒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由于谭延闿的特殊地位,谭钟麟的儿子进入幕府来和其幕僚帮助处理政务,这本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操守好治家严的官吏都采用这个办法来锻炼自己的儿子,甚至还有些朝廷大员干脆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来给自己的儿子谋得一个肥缺,既可以达到锻炼的目的,又可以借机捞钱,这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了。

幕僚办公的地方叫幕友堂,在督署大院西侧中间有一个非常宽敞的大厅,周边有十几间小房子,这便是闽浙总督幕僚的办公之处。幕僚本是古代将帅打仗之时随军住在帐篷之内的军事参谋、书记等人的通称,后来因为地方大员衙门署官定制有限,忙不过来便把将帅们的做法学了过来,聘请一部分办理文书、刑名、钱谷等事务,因为是学得军营那一套,名称也跟着叫幕僚。这些人不属于朝廷命官,是衙门主人自己请过来办事的,合则留,不合则走,全凭双方的交谊关系深厚如何,所以主人都客气的称其为幕友。

清代末年因为内乱频繁,地方大员都担任着繁重的军政责任,故聘请幕友之风一时大盛,各地督抚每个人都有一个庞大的幕僚班子。不过其中最为有名的还是当属曾国藩任两江总督时的幕僚班子——那里曾经聚集了数百名当时精通军事、科技、理财、行政等第一流的人才,号称天下人才渊薮,甚至还有朝廷人才不如两江的说法,这也就难怪当时的王闿运会向曾国藩密谏自立了。
第四章幕僚
第四章幕僚

“少时,在闽浙总督幕中,遇到疑难的公事为他人所不解的,只有谭先生了如指掌,而区处条理,都能恰合分际。”——沈静,《逝去的岁月》,强学书社,1932年出版。

谭钟麟做了这么多年的督抚,长期跟随他的幕僚也有三十几个。谭钟麟的政治倾向是非常趋于保守的,要不然也不会得慈禧太后的信任,其幕僚班子和其他朝廷大员的班子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按照朝廷的体制分成吏科、刑科、户科、礼科、兵科、工科,谭延闿还听说现下比较新潮的张之洞则还开设了洋务科和翻译科。幕僚的月薪视其出身、能力、资历和所担任的职务不同而有高下之分,谭钟麟已经是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了,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锐意进取的精神,他对待幕僚的待遇比较好,只是图个善始善终,长期跟随他的幕僚基本上每个月最少也有三十多两银子,多的甚至可以达到五十两之多,这与幕僚的平均收入二十两来说明显的高出了太多。

这个时代一个七品县令的收入不过四十五两,如果一年之内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年底还有一千两的养廉费,平均下来也不过九十多两,不过县令还要应付贿赂上司、照顾家人,这样平摊下来如果不是贪官的话,那日子过得是非常辛苦的,至于一个塾师的收入一个月也就五六两的样子。读书人的命不好当不了官也就是做塾师,不过在谭钟麟手下做幕僚便可以轻松挣到半个县令,五六个塾师的收入,这是一个多么令人眼馋的好行当!

谭延闿进入幕友堂之后,长期跟随谭钟麟的幕僚们心理也很清楚,主人治家非常严谨,也有两个少爷曾进入幕友堂学习公务,后来承受不住谭钟麟也觉得效果不佳便撤走了,至于这个三公子能够待上多长时间就看天意了。以前谭延闿进入幕友堂也不过是一两天来一次,但是这比他的两个哥哥明显要勤奋多了,不过自从他考上秀才回到福州之后,便是天天都要在幕友堂至少办公半天,若是没有谭铭三上课,他就全天待在幕友堂。

由于谭钟麟是锻炼谭延闿处理政务的能力,所以并没有给他规定处理某一方面的政务,只是凭着谭延闿的兴趣来。这样一来谭延闿几乎把六科政务都熟悉了一遍之后,便随机处理秉承上来的公务,也正是因为他有着强悍的记忆力过目不忘,才使得他的办公能力大大提高,远比那些跟着谭钟麟混吃等死的幕友要强得多。

不过才三个月,谭延闿除了某些“关节”还不是很了解之外,已经隐隐成为谭钟麟的“幕僚长”了。对于谭延闿处理政务的能力,幕友堂的三十几个幕僚都是非常佩服的很,而谭钟麟更是喜笑颜开,虽然儿子的年龄还比较小,但是在谭钟麟看来要远比其他总督的儿子要厉害的多,更加有出息的多。谭钟麟也非常有意思,看到谭延闿处理政务如此得力,便专门给他一份幕僚薪水,因为他在幕友堂的地位,所以这份薪水有六十两之多,这在当时可是一份不小的收入了,这也是谭延闿第一份除去固定十两月供之外的收入。

闽浙总督,正式官衔为总督闽浙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兼巡抚事,是清朝九位最高级的封疆大臣之一,总管福建和浙江的军民。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东北三省总督,那对于谭延闿来说还是后世的事情,在这九位封疆大吏除了直隶总督是从一品大员之外,其余都是正二品,所以直隶总督为天下总督之首。闽浙总督按照所治理辖区的位置来看,在天下总督中排名还算可以,比直隶差了些,不过由于浙江临海发展很快,也算是和湖广、两广、两江总督一个档次,事实上两江总督就因为出了一个曾国藩,要不然光凭地利还是赶不上闽浙总督的,不过这绝对要比云贵和陕甘总督要强上不少。

正是因为这三个月来谭延闿广泛接触政务使得他对当前所面临的这个社会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个时代也不愧为中国历史上最为黑暗的时代,就谭延闿所接触到的种种现象也着实让他有些心惊肉跳——历史书上的那几行字并不能够代表这段历史!

谭延闿凭借着自己出色的工作能力和与谭钟麟的特殊关系,不仅在幕友堂确立了自己的核心地位,还因为谭钟麟年老不能处理所有的政务,实际上谭延闿到现在为止可以顶的上是半个闽浙总督了,除了非常重大的问题之外,他一个人就可以拍板决定。

谭钟麟对谭延闿亲近政务是持非常支持的态度的,不过随着谭延闿已经掌握了幕友堂之后,谭延闿对于幕友堂的工作效率已经非常的非常不满意——这些幕僚除了有三四个是新加入的闽浙人士之外,其余都是跟着父亲混资历的,谭钟麟年纪已经大了,但是他还很年轻,尽管他并不看好自己的未来,但是他也必须要尽可能的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之后才决定自己的去留,要想做些实事,那为幕友堂更新新鲜血液就势在必行。

说起来也很让谭延闿迷惑的是闽浙总督总管福建和浙江,这两个省福建地形不是很好,富庶程度肯定赶不上浙江,但是这总督府居然不在杭州而在福州,这挺让他感到奇怪的。不过要想找到谭延闿现在所需要的幕僚,浙江和福建都必须要有熟悉本地的人,甚至还需要到广州和上海去搜罗人才。

谭钟麟是个保守派,在招募幕僚方面自然不能够触及他的底线,其实谭延闿非常欣赏李鸿章和张之洞,他们的手下有着众多学贯中西、精通洋务的人才,而张之洞在自己的幕府中公开便有洋务科,这个旗号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谭钟麟坐镇的闽浙总督府内。为此谭延闿发出的招贤榜中招募的主要人才便是精通外文的翻译人才,他想在幕友堂中开设翻译科。

对于谭延闿招募扩充幕友堂,谭钟麟并没有反对,他虽然不允许谭延闿与闲人交往,害怕他惹是生非,但是作为总督的公子,谭延闿又必然会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以便切磋学术,增加社会阅历。对于谭钟麟来说,谭延闿的这种转变还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他交给谭延闿这么大的权力,也是希望谭延闿能够在未来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转眼间1892年的春天到了,在出了正月之后,闽浙总督府的幕友堂中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考试,这场考试是由谭延闿亲自主持的,而其他幕友也颇为好奇,没有太多的事务的幕友都在幕友堂中围观观看,谭钟麟也非常有兴趣的来到幕友堂,想看看自己的儿子是怎么来招收幕僚的。事实上与其说是谭钟麟看儿子怎么招收幕僚,不如说他是来看儿子的外语表演的——在谭延闿回到福州不久,谭钟麟便知道自己的儿子正在学习外语,这使得他很好奇,不过看在谭延闿各项功课非常出色的份上,他并没有阻拦,今天的考试内容他早就知道了,谭延闿将会用外语来直接考问应榜者,最后决定留下那些人——这些人将会成为闽浙总督府幕友堂中翻译科的一员,月俸四十五两银子,并且视其工作能力还可能会有十两银子的奖励,这在当时可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谭钟麟不在乎金钱,事实上他的幕友堂在与他同是总督位置上的其他人相比,人数还是非常少的,张之洞便有一个人数超过六十人的幕友堂,至于现在还是如日中天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李鸿章,那幕府的规模就更不可想象了,张之洞和李鸿章能够养得起这么多幕僚,他谭钟麟一样可以养得起——不要说他每个月的俸禄,就是闽浙各衙门每个季度都会给总督府送上六千两的“开支费”,另外还有逢年过节属下的孝敬,一年加起来怎么也有个三四万两,这几个幕僚钱他出得起,不过关键还是要看这些钱值不值得付出。

由于待遇非常优厚,来应试的人很多,差不多有三四十人的样子,这也大大超出了谭延闿的预料,为此两天前他便出了一张试卷——全部都是英文的,上面有一百个问题,并且还需要应答者用英文或是自己所擅长的外语写一份简历,答题时间为两个小时,上面的内容包罗万象,全部都是关于西方科学、习俗、人文方面的。在谭延闿的眼中,这份试卷的难度并不高,不过考试内容非常广泛,诸如“美国第一人总统是谁?”“谁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你认为西方最伟大的文学家是谁,并且说出理由”等等,真正有些难度的是后面的外文简历,不过这对于一个精通外语的人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前生的时候,冯文郁三十多岁都没有结婚,不过他在事业上也是一般人所难以企及的——他本是茶陵的一个农家子弟,但是从小便聪颖过人,在高考中居然能够考进北大协和这样一个省录取人数也不会超过两位数的高等学府,硕博连读毕业后,他就开始了游学生涯,美国、英国、法国、德国他都待过,并且还为此很是下功夫的学习了德语和法语。

不过就是这样的一份试卷,能够考过六十分的只有三个,还有五个过了四十分,其余人的成绩惨不忍睹,竟然还有六个干脆是零分,这是浑水摸鱼的来了。这个结果显然让谭延闿非常沮丧,不过他依然希望能够在下面的面试过程中找到自己最需要的翻译人才。

经过这一番笔试之后,一共摘出了十三个人来参加面试,当第一个面试者走进幕友堂之后,谭延闿用法语开始了自己的提问:“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非常流利的用法语回答道:“我叫沈静,字文渊,上海,早年随父亲去过法国和英国……”

面试的结果可以说是让谭延闿喜出望外——十三个面试者能够通过他这一关面试的人有九个,当然这其中还有两个他无法“鉴定”,人家是精通俄语和意大利语,他只有临时聘请了两个外国人来当监考,按照他的要求来进行面试提问,结果也非常理想,这两个在笔试中是零分却交上了用意大利语和俄语写的简历的家伙居然能够和两个外国人谈的天花乱坠,实在是让谭延闿感到有些意外——看来聘请这两个外国人所花的五十两银子没有白花。

本来幕友堂翻译科的招收人数在五人,没有想到最后过关的有九个,不过谭钟麟非常大方的同意谭延闿把看中的人留下来,这让他多少有些欣慰。谭钟麟在招收幕僚之前和谭延闿进行过一次谈话,也正是因为这次谈话,他才知道父亲为何同意他建立翻译科——张之洞的幕友堂有个翻译科,中间有个“镇宅之宝”便是精通十国语言的辜鸿铭。

谭钟麟和张之洞的交情算不上很好,只是仅限于了解对方而已,最重要的是两人都认识王闿运,王闿运和张之洞手下的头号幕僚桑治平都在肃顺王府中担任过西席,这段交情使得张之洞和王闿运之间也有着很深的来往。王闿运对张之洞的评价让谭钟麟对张之洞非常有好感,可惜他已经老了,只想着能够平平安安的渡过,张之洞有当天下第一总督的雄心,手下网罗的人才恐怕除了李鸿章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相比,他谭钟麟虽然老了,但是他还有儿子,他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谭延闿的身上。

这九个合格者加上谭延闿总共不过精通英、法、德、俄、意大利五国语言,相对于张之洞手下那个号称精通十国语言的辜鸿铭,谭延闿心中多少有些沮丧,不过令他高兴的是总归手下有了一些精通外文的根基人才,以后慢慢网罗也就是了。再说这五国语言已经是当今世界上最强势的语言——它们的背后是六个顶级列强,处在这个世界食物链的顶端,当然以后还会有曰本,不过现在还没有到甲午年,也并没有发生日俄战争,曰本在世界上还算不上是一个列强,就是在亚洲,表面上也被清朝给压制住,那个辜鸿铭精通的十国语言对他来说多少有些鸡肋了。

附身谭延闿的冯文郁在前生的时候虽然喜欢玩三国游戏,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没有人才收藏癖好,这也是因为他对自己能够在这个乱世中称王称霸不够自信。辜鸿铭也是在历史上留下自己印记的人,可惜谭延闿对这个人同样了解不多,如果有心招揽的话也要等张之洞退位后再说了,那个时候是个什么样子?谭延闿自己都不敢肯定那个时候还在不在国内了!

有了这九个外语人才,闽浙总督府的翻译科总算是建立了起来,在这九个人中,谭延闿最看好的是便是沈静、陈飞和寇青三人,这中间沈静和寇青都是出身商人,不同的是沈静的家族是个大商家,而寇青和他的父亲都是上海租界外国洋行的高级打工者,至于陈飞在谭延闿的眼中更加离谱——陈飞居然是个秀才,不过后来屡试不第迫于营生才在上海洋行中找了份差事,没有想到这家伙还是个语言天才,掌握了英德两国外语,后来生活稳定后,在上海租界中长了见识,觉得科举之路并不适合他,所以就干脆在洋行中做下去,要不是谭延闿的招贤榜许以厚利,并且也让他看到一丝能够做官的光明,估计他还会就这么在洋行中干下去。翻译科中的其他几人有四个是当代海龟,加上沈静这半个海龟,到也是正好五五分成,这也让谭延闿心中多少有些好笑。
第五章戒毒
“当我第一次见到总统的时候实在是有些丢人,那个时候我正是毒瘾发作痛不欲生的时候,当一个衙役敲开我的嘴巴胡乱塞进一颗戒毒丸不长时间后,我就稀里糊涂的睡着了。等我醒来后就听见一个衙役高声喊道:“十八号醒过来了!”不一会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少年出现在我的眼前,问了一下我的身体感受后,在一个本子上做了记录便走开了——这个少年便是以后的总统,而我则是一个人见人憎的鸦片鬼……”——《战争之狐——李韬传》,吴桐萱、李韬著,强学书社,1940年出版。

对于翻译科的任务,谭延闿早就和谭钟麟商议过了,考虑到谭钟麟的保守态度,谭延闿决定将翻译科的职责定位为大量翻译国外各种书籍,将国外的先进科学技术引进中国。在谭延闿看来张之洞的翻译科太过奢侈了,只为一个人服务,这未免会造成资源浪费。闽浙总督少不了要和洋人打交道,不过仅仅为了这个而编制一个翻译科就显得太多余了。

在谭钟麟的资助下,谭延闿买下了一家印刷作坊,并且每日都从洋行那里订购外文报纸,这些报纸主要是从香港那边搭乘定期的轮船送过来,除此之外,他还从洋行那里开列了一个书单,上面全部都是外国出版的科学书籍,当然中间也夹杂了很多名人传记类的书籍。这家印刷作坊被谭延闿起名为“强学书局”,历史上的公车上书之后,康有为等人成立了强学会,谭延闿是不会“抢注”这个名称的,因为“会”在中国与“朋”、“党”有着相似的政治意义,晚清并没有开党禁,后来强学会被打击之后便以“强学书局”为掩护了。

谭延闿不会犯这种错误,他现在还不想涉及政治,一旦这名称上戴着“会”,那就和政治有很深的关系了,这可不是他所期望的,就是谭钟麟也会第一时间将自己的这点想法给扑灭。强学书局最重要的任务便是翻译,当然在一些书籍的选择上,他也非常隐晦的在书单上选择了几本关于西方政治方面的书籍,再者像名人传记等也都是带有一定的政治色彩。谭延闿不清楚这么做会有多大的效果,他也不奢望能够取得多大的效果,他把重点都投入到科学技术书籍的翻译上来,至于政治方面的东西纯属是大面积撒网,至于能够捞多少鱼他并不在乎。

尽管卖国条约签了不少,可能就是连统治者自己都数不过来,可惜的是上至皇帝下至朝廷忠臣,就是以牺牲中国人口减少换来“同治中兴”的曾、左、彭、胡四名臣很可能都不知道法兰西和英吉利之间有什么区别,现在的李鸿章和张之洞比他们强一些,但是对于国外的情况也是知之甚少。

《强学文摘》就是专门面对国外的变化,根据外文报纸来翻译摘要集册刊行,所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缺口。不过服务的对象不仅仅限于李鸿章和张之洞这样的高官,地方乡绅、商人、比较开明的读书人都对《强学文摘》有需求。

就这样,新成立的翻译科成为闽浙总督府幕僚堂最为繁忙的部门,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后,在三月十日第一期的《强学文摘》终于出版了,首印一千册,其中有两百册被闽浙两省的各个衙门承订,另外还给两江、湖广、两广、直隶四个总督衙门各送去了十册,然后在闽浙两省的主要城市出售。虽然谭延闿并不指望《强学文摘》能够为他带来滚滚财源,但是他也不打算亏本,这一册《强学文摘》的定价半两银子,每个月买两期,只要单期能够卖出五百册便可以保本经营。

事实上《强学文摘》的销量是非常不错的,送给四个总督衙门的意见还没有反馈回来,但是在江浙一带自己凭借市场消化的数百册已经销售一空,尤其是上海、杭州、宁波等地买的最好,甚至要求增印的消息也传回到闽浙总督衙门,有了这样的好成绩,谭延闿自然信心十足的又加印了五百册供各地发售。《强学文摘》没有什么稀奇的内容,全部都是将外国报纸原篇翻译过来,对于一些题材进行分门别类的整理后集合成册来出版,每一篇文章后面都标注了文章的出处。

这个时代的中国是十分闭塞的,尽管列强采用坚船利炮打开了中国的国门,但是这种被动的开放是不为中国人所接受的,不过反过来在一次次对外战争失败后,中国人自己也开始放下了天朝上国的架子,他们也希望能够知道外国是怎么一个样子,在外国人的眼中的中国又是怎么一个样子。谭延闿没有想到自己所创办的《强学文摘》正好满足了国人的这个需求,当然能够花这么高的价钱来购买《强学文摘》的还是那些具有开放精神的知识分子和一些类似于张之洞这样的洋务派官员,这有助于他们了解国际形势。

不出谭延闿意料,不到半个月,两江、湖广、直隶总督衙门都发文,希望能够每个月从强学书社订购三百册《强学文摘》,至于两广总督衙门那里估计是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这个时候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和直隶总督李鸿章,这三个人都是洋务运动的中坚人物,按照谭钟麟给谭延闿所讲解三人之间的关系之后,谭延闿也明白这三个人的发家历程和相互之间的渊源关系。至于两广总督便是李鸿章的大哥李翰章,也许人家的地盘在广东这个本来就很发达的地区,对《强学文摘》的用处比较少,所以才不订购。

谭延闿不得不承认谭钟麟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练的政客,他以前做官是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就连慈禧太后的恩人吴棠他也得罪的不浅,但是他直到现在在清廷的官场上还是非常吃得开,洋务派、清流派等一些矛盾甚深的官员都与他的交情非常不错,没有特别突出的政敌,这已经不是可以用“圆滑”两字来形容了。谭钟麟虽然保守,但是正是因为他的建议,谭延闿才将《强学文摘》递送给四个总督衙门,到现在已经有三个总督发文回函要求订阅,可见谭钟麟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个结果。

在这个时代,像《强学文摘》这么贵的期刊能够达到每期发行两千五百册,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后来两广总督衙门也来函每月订购两百册,这使得每期发行量逼近三千册,一时间《强学文摘》在中国闯下了不大不小的名声。对于谭延闿来说这份期刊实在是名利双收,这本期刊每个月都会给他带来至少三千两银子的纯利润,而一向对他花费卡的甚严的谭钟麟也没有从中控制,而是将这笔收入归为谭延闿名下。谭钟麟也希望能够看看儿子在获得这么丰厚的回报之后,会拿这笔钱做什么,直到五月份他才等到了答案——谭延闿办起了一家制药作坊,而产品更是让他大吃一惊——戒毒丸。

自从去年在去看榜的时候看到一个鸦片鬼的惨样之后,谭延闿早就想把戒毒丸给拿出来了,只是他需要时间来将戒毒丸从药方变成成品,最重要的是这个时代没有他所需要的设备,不过好在省去了一道中药有效成分提纯之后,只是延长了治疗周期和加重药量而已,问题还不是很大。当谭延闿在《强学文摘》上得到了大笔资金之后,他便开始迫不及待的要把戒毒丸给变成产品了。

前生冯文郁就曾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课题研究,其目标对付的主要还是吗啡、海洛因、大麻、冰毒等强效毒品,效果最好的莫过于一款通过改良一方中药获得的产品,不仅疗程短,戒毒效果非常良好。此时谭延闿要对付的主要对象是鸦片,尽管没有后世那样先进的现代化设备进行有效成分提纯,但是鸦片的毒性比海洛因等毒品相比差了几条街,他对现在所生产出来的戒毒丸非常有信心。

“组安,这戒毒丸的药方是从哪里来的?”谭钟麟手中拿着一颗戒毒丸问道。

“这是孩儿从湖南途径江西路上遇到的一个游方道人所赐,孩儿虽然依照方子把药制出来,但还没有经过验证,还请父亲寻几个吸食鸦片的人来试试。”谭延闿回答道。

“嗯,找几个这样的人倒是不难,功效暂且不论,只是这药丸吃下后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谭钟麟看着他有些担忧的问道。晚清戒烟的手段主要还是强行戒除毒瘾,这种方式戒毒,吸毒的人要承受很大的痛苦,毒瘾反复煎熬下,长期吸食鸦片的人身体本来就很弱,这一番折腾下来很可能会闹出人命。

“应该不会,孩儿已经问过药方的郎中了,这药丸所用的中药本身都没有毒性,相互之间也没有相克,做出来的药丸人服用后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实验这药丸的功效需要寻找的大烟鬼要各个不同阶段的才好。”谭延闿非常自信的回答道,这药方有没有效果他自己最清楚,他前生的时候就是学制药的,虽然自己对中医不是很懂,但是多少也有些涉猎,加上这张药方已经被鉴定过没有毒副作用,他的底气自然非常足了。

“这是为何?”

“吸食鸦片时间长短决定了人上瘾的程度,孩儿是想多找几个吸食鸦片时间不同的人,来看看这种药丸对什么样的鸦片鬼最有效。”

谭钟麟听后点点头,笑着说道:“这件事不难,你尽可去做,有了什么消息即刻禀报。这可是一件大好事,朝廷有心戒烟,但是一方面列强态度甚为坚定,另外也是朝中有不少大臣自己就离不开鸦片,还变着法的比吸食鸦片的技巧,这使得鸦片之祸愈演愈烈。若是这戒毒药丸能够对大部分的大烟鬼有效用,这样一来不用像林则徐那样非要没收列强商人的鸦片来激怒列强也同样可以做到禁烟!”

这可能是一个国家最耻辱的事情了,比打了败仗还要耻辱——明明直到鸦片祸国殃民,但是却无法禁止,还要看列强的脸色行事,还有比这更耻辱的事情么?一想到那个大烟鬼毒瘾发作时的景象,谭延闿心中就有股忍不住的怒火,不过无奈现实就是如此,国家的实力太弱,个人再强也没有什么用处,等再过两年便是中日甲午战争了,再经过庚子事变,中国就真的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谭钟麟对戒毒丸非常关心,督署衙门差役以最快的速度便在街上拉来了二十多个鸦片鬼——吸食鸦片败家迅速,这些鸦片鬼以前可能生活不错,甚至个别很有可能还是薄有资产的小地主,但是也经不住这吸食鸦片的消耗,把家底早早败光。督署衙门的差役做这件事也非常简单,就是守着城中鸦片馆门口,这些鸦片鬼就是因为没有钱继续吸食而被差役以各种理由给抓过来的。

督署衙门的差役对谭钟麟的命令感到非常奇怪,他们不明白总督大人的这道命令是为了什么,不过这也不难执行,为了不弄得满城风雨,差役的头头便想出了这个办法。不过这些鸦片鬼是弄来了,但是他们可都是正处在毒瘾发作的时候,一时间哭闹漫天,差役便将他们都集中关押在总督府西南角的几间小平房里。

当谭延闿看到这些鸦片鬼的时候,也不禁一个头变两个大,这些差役哪里管得上是要寻找不同阶段的吸毒者,干脆眉毛胡子一把抓,是个鸦片鬼就给抓过来,要命的是这些鸦片鬼毒瘾正发作,弄得他看到这番景象后开始对戒毒丸能否管用都有些动摇了。不管怎么样,这些鸦片鬼已经到手了,是好是坏他们都要成为谭延闿的第一批试验品,二话没说,差役在谭延闿的指挥下两三个人对付一个鸦片鬼,逮着一个就强行敲开鸦片鬼的嘴巴把戒毒药丸塞进去,然后丢在一旁再去找下一个。

就这么折腾了将近快一个小时,这才把所有的鸦片鬼都给喂进了戒毒丸,别看这些鸦片鬼一个比一个瘦,各个都跟骷髅架子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这毒瘾发作的时候,力气还不小,把一帮差役累个半死才忙活完。

因为戒毒丸本身有一定的麻痹作用,再加上这些鸦片鬼已经折腾了很长一段时间,在他们服下戒毒丸之后不长的时间里,都陆续昏睡了过去,只有两三个毒瘾特别深重的鸦片鬼还在受毒瘾的折磨,谭延闿一挥手,两三个差役立刻再次敲开这些鸦片鬼的嘴巴,塞进一颗戒毒丸,没过一会这些鸦片鬼终于都消停了下来。

看着这些鸦片鬼,谭延闿用手擦擦额头上隐隐渗出来的汗珠,无奈的摇摇头心中想到:“怪不得戒毒所的人说他们都是天底下最铁石心肠的人——整天给吸毒者强制戒毒,这时间长了也不是个人干的活,要是心理素质不过关非出问题不可,他们能够干这么久,除了天生冷血铁石心肠之外,还真不好找出其他理由来。”

指挥差役将这些鸦片鬼分别安置在不同的房间内后,谭延闿也就松了一口气——这些犯毒瘾的鸦片鬼在服药后能够昏睡过去就好,要是像那种一把药吃下去没有什么反应,那可就麻烦了。虽然后世的戒毒丸疗效非常好,但是谭延闿没有先进设备进行工艺提纯,药效自然要打个折扣,不过即便是对付的是鸦片,这戒毒也是一个相对比较长期的事情,以他的估计至少要经过一个月的疗程,天天服药才可以戒除鸦片的毒瘾。

这个药方最大的好处不在于它戒除毒瘾时间短见效快,而是在于它能够很好的预防吸毒者在戒毒后又复吸。第一个疗程如果将毒瘾戒掉后,以后吸毒者见到毒品就会有一定的剧烈反应,诸如呕吐、头痛等,这些负面反应会很好的阻止已经戒毒的吸毒者再次复吸,这也是谭延闿为什么这么看重这张药方的原因。
第六章赌局
第六章赌局

“一个月?时间是不是有些长了点?!”谭钟麟问道。

“这已经是非常保守的估计了,戒毒者视其毒瘾深浅而决定服药量,不过开始的头十天里他们都是要每天吃药的,像刚才毒瘾比较重的几个必须一次吃下两粒戒毒丸才可以安静下来。等过了头十天就比较好办了,这一个月的时间最主要的还是防止吸毒者再次接触鸦片,经过一个月的治疗后,孩儿相信中间至少有八成的把握能够让戒毒者一辈子都不会沾染鸦片。”谭延闿自信的说道。

谭钟麟听后点点头,笑着说道:“如果真的能够在戒除毒瘾后不再吸食鸦片,这一个月虽然长了些,但是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了,不过这戒毒药丸的成本如何?”

“这戒毒药丸所选用的中药都不是什么名贵中药,现在少量制作也就是每二十粒一两银子的样子,除非是毒瘾非常重的人,一般来说十几粒便可以完成戒毒疗程了。当然这只是购买原料的钱,如果加上人工等费用,还要算上大量制作减少成本等方面的因素,这些孩儿倒是还没有算计过,不过想来不会太贵。”谭延闿回答道。

谭钟麟听后捋着胡子沉思了一会说道:“那就先把制药作坊给建起来,一旦这些人能够戒除毒瘾,就大量生产这些戒毒丸。为父将会在闽浙两省发文,先从各级官吏开始,轮换戒毒,如果真的能够让他们全部戒除毒瘾,为父也好上表朝廷大力推广,这确实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组安,这件事你一定要办好!”

谭钟麟和谭延闿正在商议戒毒的事情的时候,一个差役快步走上大堂跪下说道:“总督大人,督署衙门门外有一些百姓聚集,说是督署的差役抓了他们的家人,想要知道他们到底犯了什么罪?”

谭钟麟和谭延闿对视一眼之后,谭延闿说道:“父亲,估计是差役会错意,父亲也不用责罚他们了,孩儿一会出去来给这些百姓解释一下,争取让他们各自散去。这些鸦片鬼吸食鸦片败家,道德沦丧,不仅外面的人看不起他们,就是他们自己的家人也同样深受其苦,想来他们的家人若是知道督府帮助他们戒除毒瘾的话,也不会太过反对!”

谭钟麟点点头笑着说道:“那这件事你就去做吧,不过待会出去的时候要多带上几个差役,免得一些无事生非的人对你不利!”

谭钟麟的话虽然是无心,但是却在谭延闿的心中有了另外的想法——在这个时代能够贩卖鸦片的人来路都不简单,除了外国的不法商人贩卖鸦片之外,在国内还有大大小小的帮派组织,若仅仅是外国人贩卖鸦片也不至于几乎所有中国大一点的城市都有很多鸦片馆,而且现在国内也有很多地方广泛种植鸦片,甚至成为当地的支柱产业。现在的鸦片贸易已经自成体系,而中国人自己贩卖鸦片才是最可怕的,这中间除了涉及到种植鸦片的人,最为难缠的便是贩卖鸦片的人——他们大多都是江湖帮会组织,诸如洪门、青帮、袍哥等等,这些人可都是亡命之徒。自己现在研制的戒毒丸若是功效非常好的话,一定会得到大面积推广,若是把这些亡命之徒给逼急了,说不得就是闽浙总督的公子的身份也不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况且还有制药厂,他们难保不会纠集一批地痞流氓冲击药厂,这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谭延闿摇摇头把这些想法先甩到一边,毕竟鸦片毒害中国实在太深,伤害太大,在后世直到新中国成立才在短时间内将毒品禁绝,如果他不是太过干预历史进程的话,那算算中国还要持续近六十年受到鸦片等毒品的毒害,肥了英法日等列强,剩下的割据军阀也跟着沾光,为其提供了购买武器弹药作为割据一方的资本,最终两头都是中国人自己受伤。这种事情对于谭延闿来说是不可忍受的,他不指望能够在这片土地上完全禁绝鸦片,只要能够尽量减轻鸦片所带来的危害,付出一点代价还是值得的,再说自己也不是软柿子就这么任凭别人宰割。

总督府的差役在门口维持秩序,将被抓来的鸦片鬼的亲人遴选出来,带进总督府后院角落里的平房中,挨个将所有人对号,然后再带到前堂,谭延闿等所有人都到齐后高声说道:“这些人都是在鸦片馆门口找到的,他们都是因为吸食鸦片身上又没有钱被鸦片馆的人给扔出来的。谭大人念及闽浙百姓深受鸦片之苦,特聘请了医师配制出了戒毒丸,正好这些人都是你们的家人,相信你们也是被亲人吸食鸦片而深受拖累,若是各位百姓信得过总督府的话,那就请各位百姓将这些人留在总督府,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一个月后他们将会彻底戒除毒瘾。各位百姓意下如何?若是不愿意的话,各位百姓现在就可以把人领走,总督大人也不会怪罪,不过以后总督府发下禁烟令的时候,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的免费戒毒了,各位百姓要想好!”

听到谭延闿这么说,底下的百姓都议论纷纷,不过他们都最终同意将自己的亲人留在这里戒毒。这在完全在谭延闿的意料之内,这些百姓家里估计已经被鸦片鬼们都给抽干净了,要不是骨肉相连,亲情维系,估计连杀了这些人的心思都有,放在总督府能够戒烟总比放在家中看管要好得多,至于能不能真的戒掉毒瘾,这也要看天意了。

不过通过这些百姓的嘴,不到两天的时间里,整个福州城大街小巷里面都在讨论总督府中的戒烟消息,就连鸦片馆中的大烟鬼们也在讨论。虽然议论纷纷,有的说谭总督请来了高人一定可以让那些鸦片鬼戒掉鸦片,有的则不信,至于那些鸦片馆的老板和其利益相关者则是压根就不相信有人能够将这些鸦片鬼再变回成人,对于鸦片的魔力他们早就根深蒂固。最有意思的便是福州人好赌,有人居然在城中开下了盘口,赌总督府戒烟实验失败。

谭延闿虽然一步也没有离开总督府,但是对于外面对这件事的看法也是知道的非常清楚,在第五天的时候,再观察过鸦片鬼服药的情况后,他向父亲谭钟麟密谈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后,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年出现在福州城内最大的赌馆门口,非常豪爽的掏出了五万两银票压在总督府戒烟成功上,赌馆老板此时开出的盘口是十赔一,若是这个年轻人赢了话,那赌馆将会赔出五十万两白银!年轻人将票据交给身后的仆役后便飘然而去,那醒目的五万两银票已经把整个赌馆的人都给镇住了。

“难道天下真的有能够戒掉鸦片的药?!”在这五万两重注赌下之后,人们开始有些期待总督衙门内的消息了,无奈谭延闿早就把这些大烟鬼给严格监控起来了,四周都有重兵把守谁也进不去,到现在为止总督府内那片不大的院落已经聚焦了所有福州城内人们的目光。

“闽粤两省不论士农工商、男女老幼个个都嗜赌如命!”寇青笑呵呵的说道。

谭延闿本来不相信在这个时代居然还会有人那闽粤总督府来开赌盘,在听说外面那戒毒实验来开赌盘的时候,非常抱怨的对翻译科其他幕僚说了一句,没有想到寇青立刻便给他一个惊喜。寇青虽然是上海人,但是在洋行中经常外出,尤其是江浙、闽粤一带更是他经常出公务的地方,对这一带的风俗非常了解。

“你这话说的太过分了些吧!”谭延闿笑着说道。

寇青摇摇头说道:“不过分!据我所知两地不但好赌,而且赌的规模都很大,而且花样繁多没有他们不赌的,而且能够开出盘口的必然是当地非常有势力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们绝对不会返回,就是卖房子卖地也会把钱给补上,在这点上绝对有信誉!不知先生现下进展如何,要是先生能够透露点风声给在下,在下立刻去下注,下辈子就不用愁了!”

陈飞淡淡的说道:“不要说总督府戒毒有人敢开赌盘,当年英翰作粤督的时候还开过帏赌,那朝廷的轮才大典来开赌,后来弹章四起,英翰也因此一病不起,后来因此革了职,第二年便去世了。英翰是第一个,后面的张之洞也开过帏赌,不过他的运气好居然没有事……”

陈飞是个秀才出身,虽然科举考试伤透了他的心,不过对于官场上的一些流传比较广的典故他是了如指掌。谭延闿听后摇摇头,陈飞说的事情他也知道,张之洞和英翰两件事的背后都有深刻的背景,英翰的死和弹章与罢官没有什么关联,而张之洞正是因为开了帏赌获得了大量的资金来兴办实业,在其中还抽出了三十万两给了北洋,这些可不是陈飞这样的秀才所能够知晓的,他老爹早就给他讲过这两件事的原委了。

“有这样的好事,若是不搭个顺风车就太对不起自己了!”谭延闿心中对自己说道。他想了一下后,便离开幕友堂到后院去见自己的父亲谭钟麟。在密谈一个时辰之后,谭钟麟从账上给他划出了五万两白银,那个到盘口下重注的年轻人正是他自己。

闽浙总督府内依然是毫无声息,而福州城内却因为这五万两重注闹翻了天——这简直是把闽浙总督府和福州地下赌博组织给逼到了悬崖上,谁也无法后退半步,闽浙总督府可以输,毕竟“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谭钟麟当总督不是一年半载,这五万两白银要是输了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地下赌博组织要是输了,那可真的要跳海去了。

对于赌博组织最为不利的是这次戒毒实验完全是闽浙总督府来干,里面一点消息也没有,人家要是没有这个把握,这五万两白银也不会飞到盘口上来。这些主持盘口的当家人多方打听过,戒毒丸从林则徐禁烟那个时代开始就一直在研究,不过也没有听过有什么特神效的药丸面世,当然要靠强制戒毒也可以把毒瘾给戒掉,但是那也不是一两个月便可以奏效的。

俗话说的好“夜路走多了,终究碰上鬼”,在那五万两银子的重注赌下的第六天,福州地下赌博组织的大头头终于坐不住了。五月下旬傍晚,按察使何兢求见谭钟麟,谭钟麟得知后找来谭延闿作陪——“这按察使俗称臬司,臬司负有保护地方安宁之责,故不少臬司都和省内的黑道巨头有暗中联系,黑道巨头保证不给臬司找麻烦,而臬司则保证给黑道巨头予以官府庇护,这就是老百姓俗称的官匪一家的来源!”谭钟麟笑眯眯的说道。

“父亲的意思是……”

谭钟麟本来半眯着的眼睛射出了一丝精光,冷笑的说道:“看来这个何兢倒是深通此道的人!”

“那今夜臬司来访有何来意,莫非是赌盘的事情?!”

“你没听说他身边还有个穿着富态的随从么?那个人估计就是开盘口的正主了,你也是手太黑,五万两银子砸下去,就是假的也变成真的了,估计他们已经吃不住了来讨饶了!”谭钟麟笑着说道。

“孩儿只是需要一万两,父亲却给了五万两,父亲才是真正的狠手!”谭延闿微微笑着说道。

“臭小子,这是我教你的,你那一万两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不下重注怎能让他服软?!这抚、藩、臬乃是一省之根本,我们是外来户,他们深通气息自然不把我这个总督放在眼中……哼哼,难道他们就这么以为老夫可欺么?!若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哪会听话!”谭钟麟冷冷的笑道。

“孩儿牢记父亲教导!”谭延闿此时对谭钟麟简直就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果然能够在这种层次生存并且活的还非常滋润的人绝不是软柿子,谭钟麟老练圆滑并不代表他软弱可欺,他可以开出五万两白银不是因为对戒毒成果有把握,而是直接把这些地头蛇用钱给砸死,一个富户掏出十万两白银或许有这个可能,但是五十万两足以让他们集体去跳海,就算戒毒药丸没有效果,谭钟麟也可以靠一个空城计把所有轻看他的人给折磨死!这种看不见的较量比什么都凶险,谭钟麟一下子便可以借这件事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不好意思,今天早上想着更新的,结果陪老婆检查身体出门前还是给忘了,不好意思……
第七章赔罪
第七章赔罪

这种手段已经超过了谭延闿的理解程度了,从一开始感情这个老爹就已经在布局谋划了,而自己不过是一步一步按照老爹的步骤不知不觉中走了过来,顺便把老爹的对手都给引进来。今天晚上来个臬司,难保藩司和抚台没有掺和其中,真是一网打尽!

谭钟麟就任闽浙总督已经快一年了,但是在这一年之中他露面处理公务并不多,除了必要时刻他必须露面之外,就像一个不问世事的隐者一样在总督府中,原来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就连如何震慑下属都能够算计到,顺水推舟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给下属“剔刺”,这种手段,谭延闿自问一百年也赶不上。

“组安,以后多学着点吧!我也没有几年了,但是你的路还很长,我谭氏一门还要你来撑,至于你那两个哥哥……嗨!”谭钟麟神情一黯,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谭延闿的两个哥哥早年也是很出名的才子,不过那是被谭钟麟严格要求出来的,过秀才这一关也很顺利,二十岁之前都相继通过了童子试,可惜两人都绊在了乡试这一关口上,十年来未曾有过突破,谭钟麟干脆也就不在他们两人身上下功夫了。

“父亲,宦海风云不是孩儿所能够掌握,两位兄长也非池中之物,必有飞黄腾达的一天……”谭延闿看着眼前已经七十岁的老人,心中倒是一时不知如何去安慰了。

谭钟麟摆摆手说道:“你们兄弟几人谁能够承我谭氏基业,难道我还不清楚么?!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还要多照顾他们两人呢……父亲已经老了,若是再年轻二十岁,嘿嘿,我也倒想试试走张孝达那条路,看看能不能成这天下第一总督!”

谭钟麟摇摇头继续说道:“好了,我们不谈这些,估计臬司他们已经等急了,估计他们是想退回赌金销了盘口,我们也不好和他们对峙到底,毕竟他们是地头蛇,这福州城的安宁还需要他们来控制,而且这总督参与赌博传出去也不好听……”

“参见总督大人!”臬司何兢躬身问好。

谭钟麟笑呵呵的上前扶住何兢的臂膀说道:“臬台大人来到老朽这里哪里用这么客套,来请上座……这位是……”

何兢立刻转身说道:“这是我福州城内的有名的富绅余良,平时乐善好施颇得本地百姓爱戴……今天本官特代为引见!”

余良虽然身穿长袍,还是掩饰不住他的底子,这种人一看就不是走正路的,至于受本地百姓爱戴那就更胡扯了。余良是什么人,双方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是不愿意点破罢了。

“总督大人,今天属下来此主要还是做个和事佬,前几日余良不知深浅冒犯了三公子,这次是前来道歉的!”何兢也不愿意啰嗦,这五万两银票一出他便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那么简单了,肯定是谭钟麟在后面作梗。虽然臬台的官级比总督低了不少,不过他一个臬台也未必就怕了总督,但是谭钟麟若是揪着这个盘口不放,从中耍什么绊子或是真的治好了毒瘾或是来个调包,这五十万两白银也实在难以承受。他固然可以上折子弹劾总督参与赌博,但是人家在京城里面根基深厚,辞官都可以被起复,搞不好自己也会搭进去,再说双方死斗到底,结果如何暂且不论,这福州城内的赌博盘子肯定是被砸烂了,这对他们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所以这才服软。

何兢一说完,余良便上前来躬身从袖子中抽出了几张银票,光看那厚度就知道远不止五万两,说道:“这位便是三公子吧,小人何兢有眼不识泰山,于公子多有得罪,万望海涵!”

谭延闿看到谭钟麟点头便走上前去接过银票看也没看便放在一边,掏出赌票一边递给余良一边笑着说道:“余先生,这只是个误会而已,不过话说回来,闽浙总督府的威信不会容人亵渎,若不是城内风言风语太多,在下看若再不控制恐怕会堕了家父的名声,于闽浙两省的官员脸上也未必好看,所以才多此一举。就是余先生今天不来,改日在下也会登门拜访的,这不过是个误会而已,大家说开了还是朋友!”

何兢和余良听后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笑容:“等你来登门拜访?到那个时候恐怕我就要掏五十万两了吧!”

何兢毕竟也是久混官场的人,打个哈哈说道:“三公子高才,这鸦片毒瘾也是危害我中华百姓,若是能够真的通过药丸来戒掉,三公子功德无量啊!谭督真是好福气,有三公子必可光耀门楣!”

谭钟麟微微笑了笑说道:“小三能够有你何大人一半老朽就要谢天谢地了,这小子不务正业,以后还需要何大人多多提点!”

何兢马上摆摆手说道:“哪里?哪里!谭督过谦了,三公子年轻有为,本官也是从功名场上过来的,当年如三公子年岁一般的时候,还没有得秀才呢?听闻明年朝廷要开恩科,不知三公子……”

“组安学业未精,不过让他回湖南老家去试试也好,这事也不急!”谭钟麟几句话糊弄过去。

明年朝廷开恩科,谭延闿早就得父命计划好了要回湖南参加乡试——这事科举考试途径中非常重要的一关,过了这一关便是举人,这才有机会向下发展。以谭延闿十六岁的年龄参加乡试可算是非常早了,不过谭钟麟对他的功课成绩非常满意,打算让他去试试,过去了最好,若是不成就当积累经验了,毕竟有太多的人在得了秀才后终其一生都没有通过乡试得举人。同是湖南的谭继询之子谭嗣同,已经考了三次乡试了都没有得到举人,对于这种事情谭钟麟看得还是比较开的,只希望谭延闿能够在二十岁左右得举人便足矣。

臬司何兢晚间来访非常轻易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没有多坐,一会便起身告辞了,谭延闿代父亲亲自把他们两人送到总督府门口。当谭延闿回到客厅的时候,谭钟麟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地,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还在哪里出神的考虑什么事情。

“父亲在想什么?”谭延闿低声问道。

谭钟麟笑了笑说道:“你的戒毒实验进行的怎么样了?捂得这么严实该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吧?”

“一切非常良好,现在看来用不了一个月,再有六七天这些人便可以回家了!”谭延闿非常自信的说道。

谭钟麟点点头满意的说道:“这件事你办的非常好,若是不成还真的丢了我总督府的面子。组安,看看何兢他们会不会做人!”

谭延闿把桌子上的银票拿起来细细的清点了一遍说道:“总共十万两银票,看来余良他们是下血本了!”

谭钟麟点点头说道:“余良他们出点血是肯定,不过还没有到下血本的地步,这何兢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以后不要和他硬顶,人家是一省臬司,背景不是那么简单的!这次他既然能够上门来服软,估计也就罢了,以后只要你不要太过招惹他,他也承你的情……”

“难道他们还敢……”

谭钟麟淡淡的说道:“这有什么敢不敢的,你以为我让你跟从黄凤岐没有想过么?不过就算你的武功再好对这种人来说也没有多大意义,武功不过是强身健体罢了,想要杀人的话还是一颗子弹省事的多,不要说你一个总督公子,就是张之洞又能如何,当年他任巡抚照样被藩司给暗算了一把,虽然没有要命,但是这人要亡命起来可是非常头痛的事情……”

黄凤岐是谭延闿的启蒙老师,不仅是一位名儒,还是给精于武功、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尤其是硬气功非常精湛。在谭延闿的记忆中便有黄凤岐轻易的将四尺多高砖块从上到下统统劈成两段的场面。直到现在谭延闿每天早上还有着早起练武的习惯。附身谭延闿的冯文郁本身也会武功,前生的时候在湖南茶陵的小乡村中,不远的地方有个小道观,冯文郁就是从哪里学的武功,不过不同于黄凤岐的外门功夫,他精于气功内劲,尽管掌劈砖块是很帅,但他却对此不是很感兴趣,只是每天早上练功的时候练的不是黄凤岐的那套路数了。

“组安,这十万两银子你有什么打算?”谭钟麟问道。

“孩儿打算在戒毒实验过后号召本地乡绅捐出一块房产出来,稍加改造一下便是戒毒院。戒毒的事情用不了十万两这么多,父亲的五万两可以归回账房,从剩下的五万两里面拿出三万两,到时候进戒毒院的人按照身家来收费,贫民就免费,富户不妨多收一点钱,这样一来也就基本够用了,如果还有亏欠便从强学书局每月盈利中抽出一点钱来补贴。至于制造戒毒丸的作坊可以不妨扩大一些,可以建成一个健民药厂,我想这戒毒药丸不光是闽浙两地需要,张之洞和刘坤一素来对鸦片没有好感,我想他们一定对这个非常感兴趣,这两个总督手上很有钱,到时候以药养厂慢慢发展,这也为闽浙两省彻底禁绝鸦片留有充足的银两!”谭延闿笑着说道。

谭钟麟点点头说道:“你能够这么想很好,张之洞和刘坤一那里我会打招呼,他们这点血也出得起,还有别的总督、巡抚我也会活动一下,闽浙两省戒毒效果非常明显的时候,为父还可以上道奏章,你这药厂不愁没事做!还剩下两万两有什么打算?”

“孩儿想到刚才父亲所说的张之洞之事,所以想请父亲招募一些人来加以训练组成一队侍卫队!人数用不着太多,孩儿估计有一百就足够了,给他们装备最好的武器弹药,请最好的武师来教他们武功健体,不到半年便可以派的上用场!”谭延闿说道。

“哦?”

“毕竟孩儿的药厂是生产戒毒药丸,这恐怕会断了很多人的财路,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相比起来今天的余良应该算是比较好打发的了。父亲也清楚,能够开的了鸦片馆的人,有几个是身家清白的?地痞流氓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更多的是帮会组织,他们背后还有一些不法的官吏做后盾,虽然他们不敢来硬的,但是给药厂捣乱或是骚扰总督府办公……”

谭钟麟听后点点头说道:“组安,你说的也有道理,训练支侍卫队也算不得什么,既然是家将我们自己花这笔钱也容易的很,不过这两万两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孩儿需要这一百人是最好的!这支家将全部都要用洋枪武装起来,如果有可能的话孩儿还想买洋炮!这些人的月俸也要比一般从军的人要高,还要请洋人的军官来负责训练,不过洋人军官只是负责训练不能够指挥,训练完了后就走人,这样也可以避免中外纠纷。等这支家将训练完毕后,孩儿需要他们以一当十,看谁还敢来捋虎须!”谭延闿冷冷的说道。

谭钟麟笑着说道:“组安,你还要买洋炮?这是不可能的!照你说的这么办的话,那不就成了军队了么?只是人数上少些罢了!”

“父亲,这个世道可谓是处处危机四伏,长毛之乱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难保不会再来一次。父亲为官清廉,但是像您这样的官员朝中又有几个?官逼民反啊!这支家将其实就是军队,若是闽浙两省哪里出了问题,趁着事情还没有闹大,直接把这些人派过去迅速把事端扑灭,省得夜长梦多!”

谭钟麟听后肃容想了半天,然后才对谭延闿说道:“这件事你必须亲自去办,别人不能插手!你这番话也就是我们父子可以说说,对外人可不能这么说!你生在这个时候可不好啊,现在乱世已经初现端倪,我大清内外交困……”

谭延闿说道:“父亲的话孩儿谨记!”

谭延闿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开始慢慢走军事路线了,他知道清朝大规模模仿西方建新军是在甲午战败之后才进行的,由此也诞生了影响中国近代近三十年的北洋军阀集团。当然清朝组建新军在另外一个方面讲也是促使了其灭亡,南方新军正是辛亥革命的主力,要是没有新军的话,说不定清朝还能够多支撑几年,想到北洋就不能不让谭延闿想到那个辛亥革命中的“北方强人”袁世凯。

“袁大头这会多半还在朝鲜当他的土皇帝呢,不过听说袁大头在朝鲜的时候为朝鲜皇帝也训练了一支新式军队,怪不得后来他能够这么顺利的组建北洋新军,没有这个金刚钻确实是干不了这瓷器活!”谭延闿心中有些好笑的想到。

谭延闿对自己能够在这个时代所起的作用并不看好——民国初年的那些强人和枭雄哪个不是经过数年乃至数十年的积累才厚积薄发做到掌控时局的?尽管他知道的那些历史人物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不足,不过不管这些人物是正面的还是反面的,他都不会小瞧他们,毕竟这是个乱世,能够在这风起云涌的乱世中屹立数年乃至十数年不到,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袁世凯也罢、孙中山也好,他们或许做错了很多事,或是成了伟人,或是成了枭雄,但不得不承认他们对中国产生了很深的影响。在这个时代的人两眼一马黑的状况下,又有几人能够看得这么深远的,能够在中国的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基本上都不是他所能够随便打发的。

谭延闿的戒毒实验完成的非常出色,所有的鸦片鬼经过二十多天的戒毒后都成功的戒掉了毒瘾,为了验证效果如何,他还特地买来了一些鸦片,结果这些昔日的鸦片鬼接过去之后无一例外都吐的晕天黑地,看到这个场景,谭延闿的嘴角得意的笑了笑。

闽浙总督府的戒毒实验吸引了整个福州城百姓的目光,甚至在闽浙两省内都是极为重视的事情,在这个通信并不是很发达的时代,闽浙总督谭钟麟正在试图采用药物来戒掉百姓毒瘾的消息在南方已经广泛流传,当总督府传来戒毒成功的消息后,一时间整个中国的中东南部都把目光聚焦在这小小的总督府上。

福州城内的鸦片戒毒盘口早在几天前便被撤销,虽然余良他们为此损失了些钱财,连声望都受到了打击,但是相比之下要真的赔款给谭延闿反而划算的多。当消息被证实之后,福州城内的百姓反而觉得余良他们能够急流勇退倒是识时务,毕竟当时压总督府败的几乎是整个福州城的百姓,余良倒是替他们挡了一道小灾。

虽然“戒毒盘口”事件已经过去,但是余良他们反而更是担心了——余良一伙能够有今天的家财不仅是赌博,相对于他们开设的鸦片馆所带来的利益,赌博反倒是小利了,总督府这戒毒成功是已经被他们证实是绝对是真的,谭钟麟没有在这其中作弊,这就让他们更加坐立不安了。尤其是闽浙总督衙门昨天召集了福州城内的富绅,希望他们能够捐出一块地皮来当戒毒所,福州城内的富绅有不少也涉及开鸦片馆,但是面临皮笑肉不笑的谭钟麟还有门外持刀的衙役,他们非常明智的捐出了一万两白银和两座不小的宅院,以此来做戒毒所和戒毒费用,这远远超出了谭氏父子的期望。
第八章赌徒
第八章赌徒

有了余良他们奉送的五万两白银与福州富绅捐献的银钱与地产,谭延闿非常轻松的建立了“健民药业”,这事他的私产,专门用来生产戒毒丸,并且还建立了两家戒毒所——贫民戒毒所和富绅戒毒所。

六月初,闽浙总督府发出公文,要求闽浙两省凡是吸食鸦片的官员统计好名册后,被分成三批戒毒,戒毒的场所便是福州城内的富绅戒毒所,戒毒的费用完全是各级官吏自己掏腰包,每人五十两白银;若有瞒报者则被开缺处理……

谭钟麟以非常硬朗的作风手段,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发出了这篇公文,这在闽浙两省官场上刮起了一阵戒毒风潮。在这个清廷官场最为腐败的时代,尽管有许多官吏反对,但是闽浙两省的高级官吏——巡抚、藩司、臬司等高级官员谁也不敢站出来说我反对戒毒,这次戒毒就是冲着吸食鸦片的人,既不得罪贩卖鸦片的洋人,还让不满的人闭住嘴巴。

不管两省官吏如何想,两省的百姓对此是拍手称快,连声叫好。上海《字林西报》对闽浙总督谭钟麟开设戒毒所,强制闽浙两地官员戒毒的事件作了详细的报到,并且派记者来到福州城内的两家戒毒所实地考察后,开了增刊。

《字林西报》是英国人办的一家英文报纸,主要阅读的人是外国在中国的外交人员、传教士和商人,一些开明的中国高级洋务知识分子和官员也对这家报纸的言论非常重视。谭延闿早就在前生的时候对这家报纸的名称如雷贯耳,在他的印象中这家报纸在晚清和民国时代影响力非常大,虽然不知道其最终命运如何,但是无疑这家报纸是非常有分量的。不过谭延闿在主持翻译科大量翻译外文报纸的时候,对这《字林西报》也非常重视,从上面的一些言论看来,这家报纸好像有点不正……它的读者群非常特殊,政治化色彩非常浓厚,最重要的便是它对一些最近频频发生的教案作了非常不公正的报到。

在十几天前,谭延闿还读到《字林西报》上的一篇文章是关于总督府戒毒实验的,上面的内容对中国人能否戒掉鸦片毒瘾感到非常怀疑。不过看在《字林西报》能够派人来福州实地考察戒毒所的面子上,他派出了寇青全程陪同来介绍戒毒所的事务。

当《字林西报》的专刊出来递送到谭延闿手中的时候,他被特别加粗加黑的英文标题给吓了一跳——《年轻的林则徐——谭延闿》:“……照片上的年轻人是清朝闽浙总督的三公子谭延闿,今年才十六岁,但是他却创造了一个奇迹,施用药物便可以使人戒掉鸦片毒瘾……”

“该死的寇青!”谭延闿心中骂到——原来两个英国记者来到福州城内参观完整个戒毒所的时候,寇青把他也给供了出来,还把他拉来在戒毒所门前照了张像。谭延闿来到这个时空后还是第一次照相,压根就没有意识到对方的记者身份会拿这张相片作什么,如果当时他稍微动动脑子便可以想到这点。

谭延闿不像暴露在舆论的视野内,毕竟太受关注对他而言未必是好事,尤其是这家伙还要计划着未来中国局势变得糟糕的时候流亡海外,在禁绝鸦片的问题上,本来就已经很得罪人了,这照片一发岂不是把那些和鸦片有相关利益的人都把目光聚集到自己的身上,搞不好来个绑架、刺杀之类的事情,那他可就亏大发了。

不过说来谭延闿心中挺自豪的,毕竟林则徐是禁毒英雄,虽然结局并不理想,但正是因为林则徐旗帜鲜明的禁毒,才使得后面的中国的人不断的为禁绝鸦片而做出前赴后继的努力。这篇文章把自己的生平给详细的报到了一番,弄得跟后世的人物专访一样,不过总体上来说还是比较正面的。

不过《字林西报》也不是完全为戒毒歌颂,谭延闿非常敏锐的看到“鉴于谭延闿研制的戒毒丸戒毒效果非凡,联想到他的父亲是清朝高官,所以清朝zf很可能会在短期内大规模采购戒毒丸以便抑制国内越来越多的鸦片吸食者。如果局势真的如上发展的话,那在中国的外国鸦片商人可要小心了,你们已经没有多少好日子可过了;想到鸦片种植每亩可以有一万一千文的收入,远远高过一亩小麦六千文的收入,而清朝总过有近两千万亩的罂粟种植面积,而戒毒丸的面世将会在一定程度上会使中国的罂粟种植者受到极大的损失,而中国的鸦片馆经营者也会蒙受惨重的损失……”

“啪!”谭延闿看到这段话后气愤的将报纸拍在桌子上,把幕友堂正在办公的其他幕友给吓了一跳,在看到谭延闿非常愤怒的脸色后,翻译科的几个幕僚走上前来询问到底怎么了。

翻译科的幕僚都很年轻,平时和谭延闿相处的最为融洽,在看到这份报到后也是非常气愤,通过他们的翻译,整个幕友堂所有的幕僚都知道这段话会给闽浙总督带来怎样的麻烦。谭延闿立刻拿着报纸去找父亲谭钟麟,希望他能够给自己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毕竟这段报到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拨,可以想象当整个中国与鸦片有着重大利益的人们为了维护他们眼前的利益,天知道他们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怎么?你怕了?!”谭钟麟懒洋洋的问道。

看到谭钟麟并不担心《字林西报》的报到,谭延闿心中稍微安稳了一些,说道:“这些洋鬼子没有安好心,以后恐怕会惹出事端来!”

谭钟麟听后笑了笑问道:“组安,你可知为父早年的从官经历?”

谭延闿只知道老爹当过巡抚、总督,不过对谭钟麟如何在早年从官发迹的历史并不清楚,只好摇摇头。

“早年咸丰帝热河驾崩,当今太后手腕非常,联合恭亲王将以肃顺为首的八位顾命大臣杀得杀流放的流放,太后才得以获得了垂帘听政的权力,执掌清廷大权,而恭亲王则得到了总理衙门大臣、议政王在军机处行走、宗人府宗令、总管内务府大臣、管理宗人府银库等一系列要职。不过这个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太后又避开了军机处,召开了内阁会议,下旨罢免了恭亲王的议政王职务,并把蔡寿祺弹劾恭亲王的事情交给了当时文渊阁大学士倭仁来处理。倭仁是个古板的道学先生,而恭亲王则是朝中洋务派的首领,这个事件对恭亲王来说自然是极为不利的……”

王闿运当年是肃顺府上的西席,对于当年热河所发生的宫廷政变知之甚详,肃顺倒台后他得以幸免,回到湖南当起了教书先生。由于整个事件充满了诡异和血腥,慈禧太后到现在还是大权独揽,所以这种事情在明面上是绝对不可以讲的,王闿运授谭延闿以帝王之学,这正是一个极好的案例,不过对于恭亲王和慈禧太后之间的矛盾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大学士倭仁在翰林院自然是说一不二的,为父当时就在翰林院当一个名不经传的小翰林……在京当官显要但也同时是把自己的脑袋别在裤带上,想为父这样没有什么背景的翰林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便是站队,比如说站在肃顺、恭亲王、太后……选择一个靠山比较大的依附,然后时间长了办事能力不错,自然可以外放得个实缺,以后再图谋发展;另外一条相比之下便要凶险的多了……”

“父亲当年便是选择了第二条路?当今太后对我谭家恩宠不断,若是父亲在哪个时候出头保恭亲王,不说人微言轻不起作用,恐怕太后心中也会暗生怨怒,那倭仁岂不是更加不会善罢甘休?!”谭延闿问道。

“倭仁……嘿嘿,死背书本还是有两下子的,可惜他看不清局势,以为太后就真的想将恭亲王一抹到底?没了恭亲王,太后靠谁来控制刚刚稳定的局面,就是退一万步,恭亲王地位尊崇又是太后的重要拐杖,下手处理了恭亲王岂不是太过让人寒心?不要忘记那个时候是两宫太后垂帘听政,慈安太后手中还握着一道王牌,这件事湘绮先生应该跟你说过吧?!”谭钟麟冷冷的笑道。

“湘绮先生曾经提到过,这好像和张之洞的幕僚桑治平有点关系,本来肃顺可以除掉太后的,可是没有下手。肃顺的幕僚便建议以当今太后出身和圣祖祖训来制约太后,当时的咸丰皇帝也下了密诏给慈安太后……”

“这官场上的事情如果涉及到势不两立、尤其是宫闱之变的时候,那就容不得妇人之仁,肃顺才干是有了,但是相对当今太后而言,他的手腕实在是软的像豆腐,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出息,若不是靠着出身焉有当日之权势?!说来倭仁和肃顺是一路货色,看不清局势有仗着自己的权势,唯一不同的是倭仁的靠山够硬,就算败了也不会贬官,更不会有性命之忧!”

“那后来恭亲王能够脱险是父亲办的吧?!”

谭钟麟摇摇头:“其实当时的形势没有这么凶险,为父也不过是审时度势而已。想想一个小翰林和大学士作对,结果是不言而喻的,我能够今天在这里和你说话,也是因为太后不想做绝。当时为父单独联系了吏科给事中、宗室广诚联名上奏,为恭亲王说情,就以‘庙堂之上,先启猜嫌,根本之间,未能和协,于大局实有关系’作文章,太后才顺着教训了一下恭亲王,此事又不了了之了。”

谭延闿点点头笑着说道:“不仅当时的倭仁看不清形势,恭亲王面前那些平日趋炎附势、百般献媚之徒恐怕也都当了缩头乌龟,而父亲虽是一个名不经传的翰林,也没有和恭亲王有过任何关系,在关键时刻能够为他说话,日后恭亲王自然会投桃报李……”

谭钟麟笑了笑:“这些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当时自己手心里面也都是汗,就是现在想想心中也是后怕的很,尽管为父前前后后都计算了一番,但是若是不成的话,恐怕为父就要回家种地去了。虽然有些冒险,但是为父从来不后悔,就算当时的结果走向反面,为父依然也会这么做——一个毫无根基的翰林就这么虚耗年华在北京城里,为父不是那些软骨头的人,不屑依附于权贵,走这样的路既可以说公道话,又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就是再凶险十倍也是值得的!”

“能够冒险固然可贵,若是父亲本身才干不够也是白搭,父亲能够有今天依然没有依附他人!”谭延闿笑着说道。

谭钟麟听后站起来笑着说道:“那是当然,从那以后恭亲王深怕我留在京中受到报复,故找了个机会把我放到杭州任知府,就在知府任上,为父还重重的得罪了太后的第一恩人吴棠,有意思的是二十六年前,吴棠正是当时的闽浙总督。当时可把浙江巡抚给吓坏了,还想压服我朝吴棠赔礼道歉?结果最终还是吴棠知礼,得知是自己下属仗势欺人、强买强卖,把人交给了我来治罪。此后的经历你也就该知道了,为父在官场上可谓是春风得意,一路畅通无阻,由河南按察使到陕西布政使、浙江巡抚、陕甘总督,一直到今天的闽浙总督……天下翰林何其多,能够像为父这样的却可以一只手数出来!”

“老头子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尽管他的仕途有很大的投机性质在里面,不过能够两次违逆慈禧太后几十年后的今天还和慈禧关系不错,甚至官至闽浙总督,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有多少人敢违背慈禧太后一次便终结仕途的比比皆是,翁同龢两代帝师何等尊崇,不照样被贬回家?!”谭延闿心中暗自想到。

谭延闿又想到现在自己所要面临的麻烦,有些迟疑的问道:“难道父亲认为这是孩儿的一次机会?!”

谭钟麟看着他点点头,笑着说道:“鸦片之害罄竹难书,虽然林则徐当年结局不好,但是这和当时的大环境有着很深的关系,最重要的是林则徐是硬碰硬的对着干,无论当年的战争结局如何,林则徐恐怕都不会有好日子过。这战事一起无论胜负,起先挑起战争的人肯定会受到那些京城里的‘清流’弹劾,如果当年胜了,林则徐的势力大涨,朝中也不会放过他,既然败了就只好当替罪羊!倘若当年的林则徐不这么强硬的没收英人商人的鸦片,而是想办法先造出像你这样的戒毒药丸,或是干脆强行把吸食鸦片的人都给关起来强制戒毒,导致英国商人的鸦片卖不出去,双方对峙上几年,肯定英国人先吃不住……”

谭延闿听后心中摇摇头:“英国人是不会这么容易放弃鸦片的利益,毕竟那实在是太丰厚了,而且也不像现在这样,英国人自己内部就有强烈反对鸦片的呼声,舆论压力对于英国人来说是很要命的,但是当时可以没有,发动战争不可避免,唯一可能的是英国不敢这么快冒险罢了。”

“组安,你对朝廷内部不是很了解,现在太后虽然还政皇上,但是太后依然是乾纲独断,皇上是没有什么权力的!换句话说,只要太后认为可以,你就不会有问题,为父早就修书给太后了,估计回复这两天就到,虽然现在对你很不利,不过关键是太后对鸦片也是深恶痛绝的,能够不引动洋人而禁烟,想来太后是非常赞同的!另外太后马上就要过寿了,为父把那五万两银子汇到户部翁同龢翁中堂那里,以前是阎敬铭阎阁老当户部大臣,阎阁老是胡文忠公(胡林翼)的老部下,湘军硕果仅存的元老,阎阁老持身甚正,太后要修园子户部又没有钱,可把阎阁老给愁坏了,无奈之下只有求去。这五万两银子是我的私钱,翁书平拿去救急,而太后那边肯定是知道的,两相一来都会承我的好处,这样一来你的事至少在朝廷看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谭钟麟说完后直了直腰,谭延闿立刻上前轻捶他的后背,谭钟麟满意的笑道:“至于那些帮会杂鱼,闽浙总督府是他们可以招惹的么?你不是已经决定编练家将了么?正好可以拿他们来开刀,也算是为民除害了!不过戒毒丸关键是可以提高你的地位,就凭这个,他日谋求退路的时候也不失一个保障,我谭家也会由此受到百姓的保护!”

“看来老头子比我还强硬,不过说归说,自己的安全还是靠实力来保证的。那些帮会手段可谓是五花八门,想要彻底应对也颇令人头痛的!”谭延闿心中暗自想到,不过做什么事都是有风险的,他在想推出戒毒丸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可能会面临这方面的挑战了,只是这篇该死的报到确实让他有些心慌。
第九章庶出
第九章庶出

谭钟麟的手段让谭延闿大开眼界,像这么一个政坛不倒翁不是仅仅做到不得罪人就可以的,未雨绸缪的功课要做好,不然事到临头再去做肯定手忙脚乱。谭钟麟正是靠着算无遗策来规划自己的命运,尽管需要冒险投机,但是每一步基本上都将风险控制在自己所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提前做好准备工作,最后就等事情临头了,这和一味的赌博冒险不同,以前附身谭延闿的冯文郁也没有少听过破釜沉舟发家致富的例子,但现在想想也是人家都把所有的风险都算计好了才去冒险,只要老天不死命跟着作对的话,成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不过当谭钟麟谈到慈禧太后修园子为难翁同龢的时候,谭延闿心中却沉重的很——1894年的甲午海战已经非常临近了,他却不能够为此做些什么,尽管他知道最终结局是什么,也知道以自己的分量根本不可能做些什么,但是心中却是非常郁闷。

谭延闿不是没有想过给翁同龢提供财力,使其能够尽量少触怒慈禧太后,一直把这个户部尚书做下去——历史上正是因为阎敬铭被撤掉户部尚书,而继任者翁同龢也因为修园款项受到慈禧太后的责难,最终翁同龢也失去了户部的权力,其接任者为了讨好慈禧太后动用了本就不宽裕的北洋水师预留款;也想过直接给李鸿章送钱来保障北洋水师的弹药和训练……不过他也非常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现在中国的官场有多么黑暗,送钱就可以使北洋水师正常运转?谁能够保证这些钱不会被人给分掉!至于花钱给慈禧太后修园子,这种傻事他更不会去干——再有几年就是八国联军侵华,颐和园的命运也不过是比圆明园好一点没有被烧掉罢了,被抢劫一空是跑不了的!最重要的是他也没有这么多钱,也许戒毒丸会在日后给他带来难以想象的财富,但是他却并不想拿出钱来——除非他掌握北洋,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自鸦片烟弛禁以来,流毒几遍中国,吸食之人,废食失业,病身败家,数十年来日形贫弱,实由于此,言之可为痛恨……近闻臣工内平日沾染嗜好者仍不乏人,或明陈戒断,其实未尽祛除;或瘾已成疴,表面巧为掩饰;甚或明目张胆,吸食如故……微臣劣儿受异人指点所造戒毒丸,经微臣验证后,确认能够有效戒除鸦片之毒瘾,而无在戒毒中危害人性命之忧,窃以为可以为朝廷所用……”

此时的慈禧太后正安然半躺在一张精致的藤椅上,身边只有几个宫女在服侍,而正在读信的人则是一个老年太监,谭延闿若是在此的话是不认识的,但是他绝对听说过——总管内务太监首领李莲英。

李莲英正在念信,慈禧太后突然间挥了挥手打断了李莲英,李莲英立刻走上前去躬身问道:“老佛爷有何差遣?”

“听闻谭文卿给户部尚书翁书平送了五万两银子修园子专用可是真的?”慈禧太后不经意的问道。

“老佛爷,是真的,户部前天便已经把这五万两银子拨到账上去了!”李莲英轻声回答道,仿佛身前的慈禧太后会因为他说话吹出来的风而融化。

慈禧太后点点头,微微笑了笑:“这封信不用再念了,无非是谭文卿怕朝中有人会因为断了财路而伺机报复提前吹吹风罢了。着人写封回信,告诉谭文卿不用担心,什么事情也没有,他倒是有福气生了个这么聪明的儿子,若是能够不用像林则徐那么强硬惹出事端,能够把这鸦片烟给戒了到也是件功德无量的善事!”

李莲英听后脸上仿佛笑出了一朵花一样,半跪着说道:“奴才明白了!”

“慢着,谭文卿的儿子不会真的像洋人的报纸上说的那样只有十五岁吧?”慈禧太后又问了一句。

也许谭延闿没有想到的是,不光张之洞和李鸿章手中有个专门为之服务的翻译科,就是慈禧太后这个在他心中头号保守派,身边也有一个规模庞大的翻译团体,专门就每天的外文报纸进行摘要翻译。慈禧太后也根据洋人的报纸里面对中国的一些评价,重要的是一些地方官员的评价来决定自己的谋划。

“老佛爷,洋人报纸上说的那是周岁,听说去年刚在长沙府通过童子试得了秀才后,随谭总督到福州的。”

正如谭钟麟说的那样,没有等几天,他们便收到了慈禧太后的信件,信中对谭钟麟大加褒奖,户部尚书阎敬铭也来函,象征性的订购了一万两银子的戒毒丸——这是户部尚书阎敬铭强烈要求的,用以给京官戒毒所施用,他还向全国各省督抚号召订购戒毒丸,在自己辖下的地区进行戒毒行动。户部因为筹备慈禧太后寿辰,现在银钱非常紧张,阎敬铭已经多次受到慈禧的警告,一万两虽然在一般人的眼中觉得户部尚书有些小气,但是能够在这个时候他还能够拿出一万两白银来购买戒毒丸已经实属不易了!

没过多久,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直隶总督李鸿章、两广总督李翰章都派专人来到闽浙总督府,来洽谈购买戒毒丸之事。在这些人当中,李鸿章和张之洞在后世名气非常响亮,刘坤一就很少有人知道了,至于两广总督李翰章,这连附身谭延闿的冯文郁在前生听都没有听说过,不过李翰章却是李鸿章的大哥,李鸿章在家排行老二,家中真正能够做到总督这个位置的就他们两人。

关于戒毒丸的事情,谭钟麟都全部交给谭延闿来管理,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封建大家族,谭延闿由此有了除了《强学文摘》之外的第二份收入,这是独立于家族之外的,和他的兄弟没有任何关系——这是谭钟麟亲自在家中点头许可的!当然无论是《强学文摘》还是戒毒丸,这些都是非常敏感的东西——《强学文摘》可以走边缘路线,隐晦的宣传革命和民主思想;而戒毒丸的广泛使用更是牵扯太广。这两样东西都是在谭钟麟的闽浙总督的名义下开展的,谭延闿的年龄又非常年轻,家族里面对这两项产业,尤其是健民药业都是紧盯的很。

谭钟麟共有五个儿子,分别为三位夫人所生,陈夫人生宝箴,颜夫人生宝符,李夫人生延闿、恩闿和泽闿。谭延闿的母亲李夫人娘家没有势力,早年父母双亡,与其弟相依为命。二十年前谭钟麟奉命赴陕西布政使任,其元配陈夫人患病不能随至任所为由,闻李夫人明达贤惠而纳聘之,直到去年谭钟麟从北京出发任闽浙总督,路经北京郊外长辛店,李夫人悲从中来——二十年嫁入谭家,就随夫辗转南北之间,无瑕再回娘家,这个时候谭延闿才与舅父相认,并且才知道外祖家为长辛店人。

在冯文郁附身谭延闿之前,谭延闿虽然是总督谭钟麟的三儿子,但是当时对他的称呼却不是“三公子”、“三大人”,而是“小老三”——这是长辈有意无意对他的称呼,另外还要说一句,谭钟麟一共兄弟四人,他排名第三,结果老大、老二、老四先后夭折,根本就没有长大,这所谓的“长辈”便是元配陈夫人和同为侧室的颜夫人的称呼,当然除了这两个之外,谭钟麟还有四个没有生过孩子的侧室。谭延闿在湖南应童子试,入府学为附生,这是哄传士林的事件,毕竟十五岁便可获秀才,这已经很久都没有发生过了,这“三公子”的称呼便是从几个月前刚开始喊的。至于“三大人”是因为谭钟麟的赐书堂有株铁树,谭钟麟调任陕甘总督的时候开过一次花,已应过祥瑞之兆;这次谭延闿以少小之年入了府学,铁树又开了花,应该是前程无量,所以对他又改称“三大人”,这也是因为谭延闿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几乎当了半个闽浙总督,别人对他就更加敬服了。

谭延闿的母亲虽然为谭钟麟育有三个儿子,但是谭钟麟本身便是晚清的显贵,旧的礼教等级观念非常严重,不但作为家庭成员的女人地位有别,连所生子女已由嫡庶之分:平日用膳,妻可入座,妾则只能立着而食,如果没有生育的小妾,则只能够在杂厅中用餐。谭延闿的母亲因为是谭钟麟的小老婆,长期未能够取得与其父同桌而食的权力,谭延闿以十五岁的年龄中得秀才,比他的两个哥哥要早的多,所以在谭延闿回到福州后,谭钟麟才向全家宣布:“李氏夫人可以入正厅就座用膳。”

这显然是“母以子贵”,谭钟麟才放宽了宗法仪范的尺度,这对谭延闿来说也是极大的震动,毕竟现在在这具身体中的“人”,是从百年以后的中国穿越而来的冯文郁,他早就听说过所谓的“礼法”,却没有想到居然这么严格。

现在谭延闿“长本事”了,手中的这两个产业戒毒丸的效益用脚丫子也可以想到——中国有多少人吸食鸦片,就有多少人来买戒毒丸;就是现在的《强学文摘》,每月三千两白银的收入,也是令家族内部的一些人眼红。谭钟麟心中自然明白家里面是怎么一个情况,但是他更明白谭延闿对于整个家族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不想儿子因为家中琐事而绊住手脚,分散心神,干脆就不顾家族中任何人的想法把这两个产业划到谭延闿名下——将来等他有一天故去了,谭延闿就是这个家族的大家长,没有他的保护,这个家族将会在很短的时间内烟消云散,至于那谭延闿的两个兄长,孩子都快和谭延闿一样大了,居然连个举人都不是,则能承担他这个朝中显贵的基业?!

谭延闿深知他们谭家的根不是在福建,健民药业虽然在福州成立,但是这不是一个最佳的地点,故他派遣舅父回到湖南,从湖南长沙购置了一片地皮营建厂房——这健民药业的根基应该在湖南,那里才是他的天下。

在天下最显贵的四个总督都向谭延闿订下戒毒丸的订单之后,戒毒丸开始大量生产,湖南健民药业总共雇用了三百人,而福州规模虽然小点,但也有一百多人在赶工。一个疗程的戒毒丸为十五颗,成本在八分银子,出售给四个总督的价格是一两三分银子;闽浙两省订购价格为一两;非官方订单每颗为一两半银子,所有的戒毒丸交割必须在健民药业内完成,一概不负责运货,各地总督必须派兵员押送回原地——这也是为了防止地方帮会组织对健民药业构成威胁。

对于这样的安排,四位总督都没有任何异议——谭钟麟给出的价格并不黑,他完全可以把戒毒丸卖得更高价,相对于一个鸦片鬼只需要一个疗程的戒毒丸,总共才一两多银子,这很划算,再说他们也不是自己来卖,除了必要的免费戒毒之外,其他的都是通过各地的药房来出售,谭钟麟的出价隐隐规定了“批发价”和“零售价”。

不过在订单上便可以看出四个总督的高下——张之洞和李翰章最多,先期给付十万两白银的预付款;刘坤一次之也有八万两;最少的便是最有钱的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李鸿章,才五万两。谭钟麟近水楼台先得月,闽浙两省也是鸦片的重灾区,比他湖南老家还要严重的多,闽浙总督府一次便订下了十五万两的订单,闽浙两省各县或是从县衙开支中支出,或是纠集当地富绅捐献,必须保证至少建立一个戒毒所,如杭州、福州、金华等重要城市,必须有四个戒毒所,争取在一年之内戒除毒瘾十万人。

“这是一场规模浩大的戒毒行动,比之五十年前在中国广东虎门销烟不同,两者各走极端,不过可以预料的是,这一次中国官员的做法远比五十年前的林则徐更有策略,可以预见的是这场戒毒行动带来的不会是战争,而是使这个具有数千年文明的神秘古国真正摆脱鸦片困扰……”——时任荷兰阿姆斯特丹《电讯报》驻华记者HenriBorel。

“传闻中国的俾斯麦、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李鸿章对能够有效戒除鸦片毒瘾的戒毒丸所下的订单是中国最有权势的五个总督订单中最少的……”——美国《纽约时报》特约撰稿人托马斯米勒。

…………

“光绪十八年,公元1892年,“戒毒丸”成为中国乃至世界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汇,以前外国想到中国的时候,第一个联系起来的词汇是“鸦片”。谁也没有想到,就是戒毒丸的发明者谭延闿先生自己也没有想到会造成这么深远的影响,他的名字也随着戒毒丸而第一次被外界所熟知。在数十年之后,人们评价谭延闿先生的时候,其复杂的历史经历使其功过从未有过定论,但是无论如何,谭延闿在中国戒毒史上的地位与中国第一位戒毒英雄林则徐紧紧的联系在一起为后人所称道……”——沈静,《逝去的岁月》,强学书社,1932年出版。

“请君莫畏大炮子,百炮才闻几人死?请君莫畏火箭烧,彻夜才烧二三里。我所知者鸦片烟,杀人不计亿万千!”——《强学文摘》,1892年(光绪十八年)六月,谭延闿。

…………

也许是因为美国人托马斯的尖刻报到,被奉为东方俾斯麦的李鸿章有些脸上难堪,在七月份的时候,直隶总督府追加了五万两白银的戒毒丸采购费用。李鸿章虽然以直隶总督的身份对戒毒丸采购并没有他的大哥这么积极,但是他更感兴趣的是强学书社,在八月份的时候便派人送上了五千两白银来资助《强学文摘》的发行,并且邀请谭延闿在天津建立强学书社分社。为了能够使《强学文摘》尽快的做到和福州发行时间相近,李鸿章还安排当时执掌中国电报业的部下盛宣怀,无论是使用电报、轮船等尽量提供方便,建立分社和在天津进行出版《强学文摘》,这些都是李鸿章利用直隶总督的职权之便提供的,不过那五千两白银却是李鸿章自己掏腰包。

《强学文摘》早就做到了盈利,李鸿章捐不捐钱都无关紧要,不过在谭延闿看来这是一个政治上的姿态,或者自己在李鸿章眼中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但是他绝对不可能忽视站在自己背后的谭钟麟。不过这次谭延闿却是想错了,李鸿章在意的人正是他自己,没过多久李鸿章甚至还写来了亲笔信,希望他能够北上来在直隶地区建立戒毒丸生产作坊,这让谭延闿感到非常惊奇。

尽管谭延闿并不缺少这些金钱来支持强学书社,但是他也没有拒绝李鸿章——在后世的时候,冯文郁记得有传闻说李鸿章在签订马关条约后沉寂了一段时间,但看到康有为的一些言论后对其非常感兴趣,并且派人为康有为等人组建的强学会捐了五千两银子,康有为等人不屑接受李鸿章这个“卖国贼”的金钱,所以退回金钱还言语刻薄的讽刺了一番,正因如此,李鸿章暗中搞垮了强学会。
第十章武力
第十章武力

不管这个传闻是真是假,谭延闿都不会那自己的强学书社来试试——这个时候李鸿章还是非常威风的,北洋也没有遭受甲午惨败,人家既然来送钱客气的收下便是了!李鸿章捐钱给强学书社只是一个姿态,但是在别人的眼中就另有深意了——托马斯的那篇报到不是《强学文摘》来转载的,而是北洋总理衙门中的一些能人通过翻阅外国报纸得知的,按理说像这样的报到《强学文摘》应该着重报到的,毕竟李鸿章掏钱最少也是事实,但是偏偏人家压根就没有借机炒作的意思,这本身就体现了《强学文摘》的主人的政治态度。

李鸿章在这个时候因为位高权重,手中的北洋陆海军都是他的亲信所把持,满清权贵这个时候正想办法怎么来收拾他呢!李鸿章表面上看似风光无限,不过也正印证了那句“高处不胜寒”的名言,此时《强学文摘》要是借机发难的话,那些满清权贵所把持自命“清流”的言官一定会跟进,可惜这些脑袋僵硬的可以和榆木疙瘩有的一拼的旧官僚哪里懂得洋文,他们中间心思活络一些的还知道看看《强学文摘》来了解外面的世界,这几乎是他们唯一可能知道这则消息的来源渠道了。

尽管这个时代对媒体没有一个标准的衡量尺度,但是谭延闿在心中却是有一个硬性的规定——除了“天理难容、朝廷已经有定论”的,在翻译海外报刊文章的时候,尽量不要涉及朝中正在当权或是已经下野的重要官员的负面新闻文章,总督级别的官员毫无疑问的当在此列。托马斯的那篇文章谭延闿自然知道,但是他也不屑于利用这点来攻击李鸿章,尽管谭钟麟曾经和他谈及李鸿章的时候就断言李鸿章现在已经到达了顶点,日后能够得个善始善终就算祖上有德了,不过谭延闿依然坚守了自己订下的底线,对托马斯的文章封锁,至少不在自己的底盘上大肆宣扬,这样对李鸿章还是对他自己而言都不是好事。

正是因为语言问题和传播途径上的困难,所以国内能够知道托马斯文章的人很少,不过这并不代表没有人知道——湖广总督张之洞收下的辜鸿铭也领导着一个实力雄厚的翻译科,其实力甚至可以说是在谭延闿组建的强学书社之上,不过就影响力而言却差出八条街去了,他那个翻译科只是为张之洞一人服务,外界几乎没有人知道湖广总督府中还有个精通十国语言的超级人才。

张之洞和李鸿章之间有恩怨,这是谭钟麟着意提醒过谭延闿的——张之洞在两广总督的位置上和法国人干了一场,这是中国人自鸦片战争之后第一次在军事上优于外国人,当时的张之洞已经摩拳擦掌打算给法国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了,如果按照他的计划,法国人不要说对中国的两广地区造成威胁,就是能不能在越南站住脚都很难说。不过这一切都因为李鸿章的退缩而变成了泡影,张之洞心中自然是把李鸿章恨死了——中国人对外战争从来没有赢过,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一次机会不败而败,顺便还把张之洞扬名立万的机会一起给谈飞了,这怎能不让张之洞心中对李鸿章不充满怒火?!正是因为两人之间还有过这样一段经历,所以对于李鸿章的一切消息张之洞都是非常感兴趣的,而辜鸿铭则是把这篇报道当作笑话告诉了张之洞。

在李鸿章捐钱给强学书社后,张之洞也随即捐出了五千两白银来支持强学书社。无论李鸿章和张之洞之间的矛盾有多大,毫无疑问在当今中国,他们是当之无愧的洋务运动的两杆新旧旗帜,很难想象他们有着多么大的号召力和能量,当他们同时对一个强学书社都做出肯定的时候,那么跟风者也就尾随而来了——两江总督刘坤一捐款三千两;两广总督李翰章捐款三千两;湖南巡抚吴大澂捐款一千两……一时间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朝廷重量级官员都纷纷给强学书社捐款资助,而且这些官员更是利用手中的职务之便来为下属订阅《强学文摘》。

谭延闿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他没有想到收了李鸿章的钱后会带来如此连锁反应,不过这终究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趋势。谭钟麟则对此不置一词,只是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什么话也没有说,事实上他对谭延闿也是非常满意,以一个少年秀才的身份能够取得这么大的关注,这对其以后的发展好处不可估量,诚然这其中也有自己的一点影响在里面,不过他所起的作用不过是把自己的儿子扶上舞台而已,最重要的还是儿子自己争气,是这块料。

正当外界为谭延闿的戒毒丸而议论纷纷的时候,谭延闿却把目标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组建谭家的家将队,以预防江湖帮派势力的现实威胁。鉴于后世的经验和教训,谭延闿深知一支强大而又可靠的武力在这个乱世中可以为自己做出什么来,尽管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在乱世烽火燃起的时候逐鹿中原,但是在这个组建西方现代新军还只是呼声的时候,他若能够编练出一支强大武力来,连他自己都有些陶陶然了。不过谭延闿的脑袋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这支武力尽管在素质上将会是空前强大,但是在数量上必须压缩到一个别人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尤其是谭钟麟的忍受范围内。

“一百二十人,绝对不可以再多了!”谭延闿心中暗自警醒着,这支武力编制若是大了则会授人以口实,他要走精品化道路,这一百二十人的武装自然是精品中的精品。

在招募人员的时候,谭延闿提出了一个令人非常抓狂的标准——年龄在十七岁左右,最大不能超过二十岁;要求至少要会识字;必须能够通过他的体能测试;吸食鸦片的不要;有帮派经历的不要;身家不清白的不要;体貌不端正的不要;举止不雅的不要……

本来冲着每月报酬十两的标准,报名的人几乎挤破了门槛,但是谭延闿近乎于苛刻的标准的使得能够合格达到标准的不过才一百零几人,这还是在文化要求降低一点的基础上才招到这么多人。被刷下来的人有的干脆骂娘:“这又不是考秀才,挑姑爷,不过是当兵而已用得着么?!”

“一百零三人就一百零三人!”本来以为自己不得不扩招,结果合格的居然少得可怜,谭延闿并没有太多抱怨,至于缺额的可以以后再想办法,这一百零三人先训练着,以后再补起也是一样。

这支武装的教官和武器都已经准备好了,教官按照谭延闿的意思招到了一个德国陆军退役的上尉军官,薪水是每月五十两银子;武器完全是德国原装进口货,清一色的德国刚刚采用毛瑟武器制造厂出品的1888式步枪,这是发射无烟火药的弹仓式步枪,也是德国陆军第一种制式装备的无烟火药步枪;除了德国毛瑟1888式之外,还有现在很少见的德国产的马克沁机枪两挺——如果这支武装真的能够如谭延闿所愿训练成功的话,那它真的是很强大,至少在武器装备上中国国内是找不出一个能够和它相提并论的同等级军队了。这些装备都是通过李鸿章的北洋总理衙门搞到的,若是没有李鸿章这面金字招牌,想要从德国人手中弄到这样的装备,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它真的是一支军队!不过至少也要等半年以后……”谭延闿在人和装备都到齐的时候,心中暗暗想到。

谭延闿看着眼前的1888式毛瑟步枪,心中感慨万千——前生的时候,他的好友马彪是个狂热的军迷,不仅开了一家射击俱乐部,还非常用心的收藏各种枪械,1888式是其中非常珍贵的一款,当他再次看到这种步枪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前生受到马彪的影响,冯文郁对枪械也懂得不少,而这个时代经典的毛瑟1898式还没有横空出世,而他现在手中的这把1888式虽然先进,但是他知道这种步枪非常的不安全,存在着严重的安全隐患。

“用不用把德国人的九八式拿出来?这也是赚钱的一个绝好的机会啊!尤其是那盒子炮,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冲锋枪!”谭延闿心中有些陶陶然的想到。

“毛瑟九八式步枪无疑是枪械发展史中经典中的经典,有着非常尊崇的地位,至少在今后四五十年之内,基本上是全世界陆军的标准装备。我要是把这构造图拿出来,全世界的注册一圈,管他协约国也好,同盟国也罢,都要给老子交专利使用费,以后三十年我就是步枪设计之王,未来的卡拉什尼科夫(AK—47的设计者)!”

前生受马彪的影响,谭延闿对毛瑟九八式非常熟悉,想要画出图纸对他而言也不是很难的事情,更何况他手里还有1888式步枪作为参考。他是没有这个能力来开兵工厂的,但是毛瑟家族可以。他完全可以把图纸交给毛瑟家族来进行合作生产,以技术入股来分享九八式步枪在德国生产所获得的红利;至于协约国方面,最主要还是在美国等国注册专利——他打算把所有的部分全部都注册成专利,只要你一用,那我就等着收钱!

打定主意后,谭延闿决定在步枪上捞钱,反正距离历史上真正发明九八式步枪的日子也不远了,提前几年拿出来也不会对历史造成多大的改变,完全可以放心大胆的使用。在这个时候的中国,国内还没有这个技术来生产这种步枪,他也便打消了这种想法,既然是捞钱就不要对其抱有太多的想法——最为理想的便是能够在国内生产这种步枪来出口,可惜不要说中国现在还没有能够满足需要的钢铁材料,就是这小小的子弹都没有办法造——现在中国还没有无烟火药,这1888式步枪不仅枪要进口,就是子弹也不例外。

现在中国对于军事工业比较重视的人莫过于李鸿章和张之洞这对对头,眼下张之洞还是不行的,但是前世的谭延闿对鼎鼎大名的“汉阳造”可是如雷贯耳,这汉阳兵工厂便是张之洞的开办的,而张之洞手下有个极为重要的人才徐建奄便是因为研制无烟火药在汉阳兵工厂给炸死的。谭延闿可以肯定至少在未来的十年中,中国仍然没有掌握无烟火药的制造技术,他可以通过毛瑟公司来获得无烟火药的制作技术,等张之洞建立汉阳兵工厂是来不及了,而李鸿章手中在直隶也有个不小的兵工厂,上海也有一个非常大的军械制造厂规模也不小,他可以把这技术转让给李鸿章。

福州距离上海走海路非常近,谭延闿派人以闽浙总督府的名义向德国常驻上海的领事馆发去了一封信函,将毛瑟手枪的图纸连同一起发了过去,希望德国领事馆能够帮助代为联系德国毛瑟武器制造厂,信中还明确的写到他手中还有一款非常优良的步枪设计图,其性能远超现在的毛瑟1888式,如果毛瑟武器制造厂有意的话,可以和他来联系。

谭延闿自然清楚毛瑟武器制造厂历史上虽然发明了毛瑟手枪,并且对这种手枪也给予了很高的期望,不过从毛瑟手枪诞生直到停产,它也没有成为德国陆军的制式装备,在这几十年里毛瑟厂估计大约生产了一百万把的各式各样的驳壳枪,而其他国家仿造生产的数量则几倍于此。各国军队不采用驳壳枪并不是因为该枪的质量不好,而是因为它价格太高,而且该枪装备欧洲军队当手枪则尺寸太大,而做为步枪又威力太小了,实在是不上不下,左右为难。谭延闿对这些都很清楚,他在信中也非常厚道的指出了这一点,虽然中国才是毛瑟手枪的最佳归宿,但是这只是他用来吸引毛瑟公司的一个诱饵罢了,一代经典枪王九八式才是真正的主角。

将信函发出去之后,谭延闿也就不怎么操心了,他非常清楚毛瑟手枪的吸引力,这款手枪在被最初设计出来之后,几十年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是极其罕见的一步到位,若是连这都无法把毛瑟公司给钓出来,那他也就真的毫无办法了,大不了再寻求英美或是其他列强。

谭延闿前生只是对医药学非常精通,至于枪械完全是由于朋友的引导才会知道一些,这不是他所擅长的,而现在摆在他面前最现实的问题便是训练好手头这支微型武装,加强自己的安全防护,也好使自己手中有个可以随时使用的武力来震慑胆敢找自己麻烦的人。

对于这支微型武装的训练,谭延闿并没有太过干涉那个高薪聘请来的德国上尉,不过他也要求在训练中加入一些内容——大运动量的训练、大量的实弹射击、翻译科内懂德语的三个人和他自己轮流上阵帮助翻译,并且尽量保证每十天中能够有五天给这些士兵来上德语课,以便他们能够尽快适应德国军官的训练。

德国上尉名叫弗里德里希,这个名字也挺让谭延闿感兴趣的——附身谭延闿的冯文郁精通德语,并且在德国待过很长时间,他非常清楚弗里德里希这个姓氏的另外一个译法便是腓特烈,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德国古名演变而来的,按照他们德国人自己的话来说,这个名字是最条顿的。

在谭延闿的眼中,弗里德里希是个典型的德国人,作风严谨,生活刻板精确的像一座钟表,不过他作为一名军人确实是十分合格的,至于当个教官可能稍微要打点折扣。弗里德里希虽然作为一个曾经上过战场经历过真正战争的军人,但是依然还是被谭延闿的疯狂给吓了一跳——大运动量训练还可以算是接受,但是在实弹射击上,他的要求就非常苛刻了。

谭延闿所要求的实弹射击在弗里德里希眼中是疯狂的,他把士兵分成两组,一组进行正常射击训练,另外一组则是在第一组的对面挖出一条刚好能够让人匍匐在里面的浅战壕,靶标就插在浅沟的上面,而下面便是匍匐在里面的第二组士兵。可以想象第一次开枪的人能够有多大的准性,打偏的子弹没有击中靶标,大部分都打在了浅坑周边,这对于匍匐在浅坑中的士兵来说心理压力极大。第一次进行这样的训练的时候,就有二十多个士兵被吓得晕了过去,而旁边就是几个郎中在等候给这些人治疗。就是这样,两组士兵轮换进行射击训练,可想而知这样的训练对于这支新兵来说是极为残酷的,训练不到计划的一半便因为受到惊吓的人太多而终止了。

不仅仅是射击训练,谭延闿虽然不懂得军事,但是却知道后世人民解放军是以其严格、大量的训练著称的,所以他把这支侍卫队的训练量也设定的非常高。好在他还知道循序渐进,而且在大训练量的同时也很好保证了侍卫队的伙食状况,保证他们有充足的营养来保持持续训练。

弗里德里希对于谭延闿这么疯狂的给他的士兵加码训练,心中感到骇然,不过作为一名军人,他在详细的介绍了欧洲国家军队的训练水平之后,还是没有使谭延闿减少士兵的训练量,不过好在两个月之后体能方面的训练量已经不再增加,这让他和所训练的士兵长舒了一口气。
第十一章训练
第十一章训练

“在这个年龄据说不到十六岁的少年身上,我生平第一次见到了东方人的坚韧——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坚韧,在今后的岁月中,这支微不足道的军队在经历了近十年的沉寂期之后,开始了扩张,套用中国人的一个词汇,这便是“厚积薄发”……不过我却不得不佩服这个少年的智慧,在中国的这段时间我知道一句话是来形容少年这类读书人的——‘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正是采用了他的做法,才使得这支小型军队训练无比迅速……”——《我在中国的日子》,弗里德里希,1927年,强学书社出版。

以弗里德里希的性格,和他相处可想而知是多么的无趣,要说谭延闿和他唯一的共同语言便只有打靶射击了。前生的时候,冯文郁虽然见到马彪有很多珍藏品,但是却没有使用过进行实地射击,马彪的老古董大都属于那种娇气货色,如果用来打靶射击的话,那他非要把冯文郁给捏死不可,来到这个时代附身谭延闿后,唯一的好处便是可以肆无忌惮的用这些老古董来进行射击了。

弗里德里希能够在森严的德国军队系统中任上尉,这完全是靠他的本事获得的,作为一名优秀士兵的基本功,他的射击技术可以说是非常精湛的,但是他却非常郁闷的碰上了谭延闿这个变态。谭延闿的射击技术是用数万发子弹练出来的,这在百年以后的士兵看来不算什么,但是在这个时代就非常难得了。尽管使用1888式步枪射击,开始的时候让谭延闿有些别扭,但是适应了一段时间后,他的射击水平又回来了,几乎是百发百中,和弗里德里希的枪法不分轩轾。

为了能够折服这个正统的条顿后代,同时弗里德里希也希望能够通过枪法来压服这个东方的读书人,两人非常有默契的想出了各种比试枪法的花样。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话,谭延闿每天都会来军营一趟看看他手下的士兵,但是重头戏便是和弗里德里希进行枪法较量,这也让那些刚刚开始进行军事训练的士兵们开了眼界。当这些士兵们看到两人的枪法异常精准的时候,甚至有些胆大的士兵敢站在靶场上,头上顶着一个柑橘来让他们测试枪法,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亲身感受”之后,这些士兵不会再像开始的时候听到枪响就腿发软,甚至子弹打到身边的时候会晕倒,头上顶着柑橘对他们来说心理上还是有点压力,但是他们更加信赖两人的枪法。

当弗里德里希和谭延闿在校场上比试枪法的时候,总能够赢得周围士兵们的欢呼打气声,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个年龄比他们还小一点的总督公子居然会有这么一手好枪法,甚至就连他们的洋人教官都比不过他,无形中他们对谭延闿非常信服。

在谭延闿的这支武装中,士兵的待遇是非常好的,每月十两的薪俸使得这些士兵能够安心,尽管在这支武装中纪律非常严格,但是生活条件也非常不错,这使得士兵感到非常满意。弗里德里希和谭延闿之间的枪法较量一直在持续着,这也无形中影响到了这些正在接受训练的士兵,他们训练更加刻苦起来,尤其是枪法上,他们也希望能够练成像教官和总督公子那样神乎其技的准确枪法。

尽管子弹也需要进口,但是谭延闿并没有心疼士兵训练所必须的花费,只要他的士兵肯训练,子弹是尽可能的敞开供应,几乎每个士兵一个月就要消耗近五百发子弹,这在当时来说是非常恐怖的一个数字,也许整个亚洲也找不出一支在实弹射击训练中打掉这么多子弹的军队。

谭延闿曾经听说过日军非常重视士兵的射击训练,因为曰本资源缺乏,就是等到几十年后的二战中,日军还是主要装备步枪,冲锋枪之类“吃”子弹的武器几乎没有,他们强调的是“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认为像西方国家那样大量使用冲锋枪效率低下,日军的这种思想先不说对错,但就单兵射击水平来说,在二战中日军士兵还是非常强的。谭延闿目前所能够做到的也就是加强士兵训练,在人数规模上无法扩大的基础上,只能够尽量提高士兵的单兵水平,尤其是枪法水平,使得这支小型武装力量能够爆发出最为理想的威力。

在这支微型武装不断的训练过程中,谭延闿又招到了十几个勉强符合条件的士兵补充进来,这些新招入的士兵大多都是福州当地的子弟,他们都有一个比较共同的经历——他们的家人中都有染上鸦片毒瘾的,因为谭延闿在福州进行“福利戒毒”,他们的家庭都是受益者,非常感念这份恩情,所以尽管年龄还比较小,但还是死缠烂打加入了这支武装,当然成为总督府家将的薪俸优厚也是吸引力之一。不过令谭延闿非常庆幸的是,这新加入的士兵年龄虽然都只有十六七岁,但是有几个文化程度还相当不错,虽然在走科举之路的人眼中,这些人已经算是废材了,谭延闿要求不高,只要能够识字会写字便就足够了。

这些士兵在晚上的时候也会进行学习,在谭延闿看来,一个合格的士兵不应该是个文盲,尽管这个时代对士兵的素质要求还没有到百年以后那么高,只要枪法好,身体素质好就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士兵了。不过谭延闿觉得军队应该是一个高度纪律性的地方,一个有文化的士兵自律性应该比文盲要强得多,再者说来总共也就是一百二十个士兵,相对于他们训练所花费的金钱来说,这点教育投资也就算不得什么了。更何况这些人未必以后就会成为一个职业军人,而且从谭钟麟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