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深夜之会
也先冷森森的声音再次传来，“皇帝陛下，入座吧，本王今日设宴，有肥嫩的烤羊肉，有马奶子酒，你可以尽情地享用。我们也好边吃边商谈一下，为本王之子也不花与宁远公主举行婚礼的具体事宜，哈哈哈！”
德宗皇帝面色一阵苍白，身子晃悠了一下，李宣急忙扶住了他。德宗低低问道，“李宣，宁远来了吗？”
“回陛下，宁远公主和亲来了。”李宣再次暗叹，这哪里是和亲，分明是自投狼窝里来了。
德宗垂下头去，在李宣的搀扶下与李宣一起坐到了案几后。李宣心头大为感慨，要不是处在瓦剌人的老巢里，自己哪里有这种与皇帝共坐一桌的机会？恐怕在此时此刻，德宗皇帝也顾不得这些君臣礼仪了，对于他来说，能不能活命，还是个未知数，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无暇顾及了。
大盘大盘的烤全羊上了，一壶壶的马奶子酒也上了，甚至还有一群妖冶的瓦剌女子伴随着单调的三弦琴声，扭动着丰满的身子，跳着狂放的摇摆舞。
说是商议，其实全是也先的“指令”。他说，要在三日后，为也不花和朱瞻宁举行婚礼……整个和林，要大庆三天，狂欢三天三夜，云云。至于和亲后释放德宗皇帝的事儿，压根就只字不提。
德宗皇帝看来在瓦剌的日子不好过。不用说别的，就从他狼吞虎咽吃着过于骚膻的烤羊肉的模样，就能猜出几分。
李宣心里早就有数，也先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释放德宗还朝。但职责所在，还是不能不提出来。他起身走到场中，向也先微微一躬身，“太师淮王，我朝宁远公主已到和林，大婚之日是不是就是让本官恭迎皇上还朝之时？”
也先口中正大嚼着一块羊肉，听罢眉头一耸，仰首灌了一口酒，“慌什么？皇帝陛下在这和林，有大碗的美酒喝，有大盘的羊肉吃，还有我瓦剌的美女相伴——依本王看，再呆些日子也不迟。”
德宗皇帝虽然俯身大快朵颐，但闻言身子还是抖颤了一下。
李宣长吁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太师淮王，皇上不在朝，新明上下思念甚笃。新明已经如约送宁远公主和亲而来，希望瓦剌信守承诺，早日放还皇上还朝！”
也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此事等过了大婚再说，退下，不要扫了本王的兴致。”
李宣压抑着怒火，低低道，“太师淮王，言而无信，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
也先哈哈大笑，“天下人耻笑？这漠北，就是我瓦剌之天下，谁敢耻笑？我瓦剌铁骑所至，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本官要求面见瓦剌可汗！”李宣攥紧了拳头。
“可汗？可汗游猎在外……即便是可汗在这王庭之中，放不放新明皇帝，也是本王说了算，知道吗？南蛮子！”也先霍然站起，喝道。
“是吗？本汗倒是想见见新明的特使。”门口突地传来一声清越而略带愤怒的声音，脱脱不花昂首挺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腾格尔和乌云琪琪格。
两侧的贵族们纷纷站起，右手横在胸前，“见过可汗！”
脱脱不花挥了挥手，“罢了！”完了，有些犀利的眼神投向了高坐在正中的也先身上。
也先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步走下来，失礼道，“可汗安好！”
脱脱不花淡淡一笑，“多蒙太师淮王挂念，本汗甚好。如何，这酒宴之上，可否为本汗设立一个坐席？”
这里本是可汗的王庭帐幕，也就是脱脱不花召见瓦剌臣子和贵族的地方，今儿个被也先占据了大摆酒宴。也先也没料到，脱脱不花居然巧合地在这个时候返回和林，让他撞见了自己鸠占鹊巢，也先虽然也不在乎，但毕竟在面子上还是有些难堪。
也先急忙笑道，“可汗说得哪里话，请可汗上座！来人，为可汗重摆宴席。”
宴席撤了重摆，脱脱不花入座，也先的案几挪到了下方，酒宴重新开始，在微妙而又怪异的气氛中，草草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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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这漠北的夏季，昼夜温差非常大，白天还热得流汗，可到了晚上，就变得非常凉爽。
耳边传来阵阵的瓦剌人狂欢和马嘶的杂乱声响。李宣半靠在松软的兽皮墩子上，柳如是轻轻跪坐在他的脚下，轻轻地为他捏着脚。
李宣眯缝着双眼，心乱如麻。他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德宗皇帝，是救还是不救？
在今天的酒宴上，脱脱不花带着腾格尔和乌云琪琪格平空插了一杠子，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出了瓦剌人内部不合的迹象——如果自己利用好这一点，倘若脱脱不花先前所言属实，他的确有意协助自己将德宗皇帝救回去，这事儿也没准会成功。
但不管怎样，接下来的一切，都充满了凶险。此时此刻，他非常后悔，不应该答应让柳如是和秀儿跟来。
叹息一声，睁开双眼，探手将柳如是搂了过来，怜惜地道，“柳儿，别捏了，你也歇会吧。哎，我真是不该让你跟来，接下来，恐怕——”
柳如是嫣然一笑，蜷缩起娇柔的身子，依偎在李宣的怀中，低低道，“耀祖，我不怕！只要能和守在一起，哪怕是死，我也心甘情愿。”
李宣抚摸着柳如是柔软的长发，忍不住在她娇嫩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柳儿，我还想吹箫。”
柳如是嘤咛一声，霞飞双颊。虽然与李宣没有真正突破最后的防线，但搂搂摸摸是常事。这样一来，免不了就有控制不住的时候，情浓时，柳如是有时也为李宣“吹箫”解决一下实际问题。
李宣嘿嘿一笑，手向柳如是的胸前探去。
手还没触摸到那两团鼓鼓的丰盈，帐外突然传来士卒的禀报声，“大人，瓦剌乌云将军来访！”
李宣愣了一下，这块冷冰来干什么？但他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一定是脱脱不花暗中让她过来找自己。
披上衣袍，出得帐外，只见乌云琪琪格像一个幽灵一样冷冷地站在黑暗的角落里。
乌云琪琪格没有正眼看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可汗有请。”说罢，便扭头率先行去。
李宣哑然一笑，在夜色中，抬步随她而去。
脱脱不花早已等候在寝帐内。见到李宣进来，笑道，“李大人，请坐！”
腾格尔也在，毫无疑问，他与乌云琪琪格是脱脱不花绝对信任的心腹。
李宣点点头，坐在兽皮墩子上，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脱脱不花的“下文”。他既然深夜将自己找来，肯定是有了相当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