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节谋划
田蚡闭着眼睛，坐在马车上，听着马车轮子轱辘轱辘的前进声，他的脑袋中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疑问。
毫无疑问，田蚡是个野心极大的聪明人，他善于观察复杂的朝政，并常常可以敏锐的捕捉到那些，被他人所遗漏的信息。
有时候，田蚡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高明的奕手，整个长安城所有有资格做他对手的人的棋风，他都了如指掌，而他却刻意的贬低了自己的水平，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纨绔子弟，从而成功的以旁观者身份，站在棋盘旁边，影响，甚至操纵棋局的未来走向。
但是，现在，田蚡几乎是一夜间就发现，这棋盘上多了一个下棋的人：太子刘荣，这个在从前从来都不被人视为下棋者的太子。
刘荣的忽然觉醒和忽然发力，只是几个来回，便彻底的打乱了他在天子病重后，就开始谋划的计划，所有一切原本是天衣无缝的计谋，在刘荣这个意外因素的影响，全部不得不暂时中止下来。
情况已经变得非常糟糕了，天子和窦太后相继隐晦的表达了对刘荣的满意，甚至据说刘荣还和天子共进了晚餐。
田蚡觉得，计划必须顺应事情的变化，加以改革了。
匆匆的进了漪房殿，他的两个姐姐已在那里等了他许久，作为有着血脉联系的姐弟，他们之间的关系，至少现在来说，还相当密切。
“蚡，你来啦！”王娡将一个棋盘摆到案上：“来，陪阿姐下一局！”
王娡这样一说，早就已经习惯了她性格的亲信宦官，连忙带着下面的侍女和宦官，恭敬的退出殿去。
“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王娡拿起棋子，随手起了个起手。
“很不妙啊……”田蚡拿起棋子，笑着道“整个太子党，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一下子就抱成了一团……现在恐怕就是陛下也很难撼动他们！”
“那刘荣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变得聪明起来……大行令告诉我，他已经决定不再参与到我们中间来了！”
“怎么搞的？”王娡的妹妹王儿驹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质问道“王恢那个老匹夫，居然临阵退缩！”
其实说实话，王儿驹并不希望王娡的儿子，取代刘荣。她更希望自己的三个儿子中的一个来取代。
但是……当年她终究是嫩了些，没有和王娡一样，在怀孕时，假借天意，玩梦日入怀，醒而有孕的把戏。
结果，王娡一谎成名，成功的吸引了天子的注意，并为胶东王谋取了很好的政治地位。
而失了先机的她，从此只能沦为姐姐的附庸。
“阿姐……大行令的退出，已经无关大局了，有他没他，在目前来说，都是一样的！”田蚡笑着解释道“现在……刘荣的位置目前来说，已经基本稳定了……对梁王为储逐渐失望的太后，已将对梁王的支持转到了他的身上……所以大行令已经说不上话了！”
“而天子……也似乎动摇了立场……”田蚡看着王娡问道：“阿姐，你经常在陛下身边，有没有听到陛下是怎么评论刘荣的？”
王娡放下一枚棋子，苦笑了一声道：“陛下的心思，我是越来越猜不透了……特别是这几日，陛下已经很少叫阿彘过去了……”
“阿姐，你还不知道陛下吗？”田蚡拿着棋子，慢慢的道：“陛下，或许是这天下，最无情的人了……刘荣也罢，阿彘也罢，兴许，都只是他随时可以牺牲的对象……当年晁错受宠之深，可谓隆盛吧，但陛下想杀他，便杀了，连个辩解和见面的机会都不给……”
“陛下的心思，深的很哩！若他不满意咱们姐弟了……或许，晁错的下场，便是咱们的下场！”田蚡放下手里的棋子，吃掉王娡一子笑着自嘲道。
“不可能吧……我和阿姐好歹给陛下生了三个公主，四个皇子，陛下怎狠的心来？”王儿驹有些不敢相信。
“阿姐……”田蚡小声的道：“阿姐可还记得四年前的贾姬？”
田蚡这么一说，便勾起了王家姐妹对四年前那件事情的回忆，这宫中最得宠的便是贾姬，贾姬人长的漂亮，性格也好，而且她还帮天子生下了两个皇子。
但是，四年前，天子带贾姬外出围猎时，贾姬不慎，被野猪围在茅厕中，天子欲去救她，但随行的郅都一句话就打消了天子救人的决定，甚至还不允许其他人去救，若非贾姬命大，恐怕，她便死在了那里。此事，给整个宫廷都带了巨大的震撼，许多人，透过了此事，看到了天子无情的一面：便你今日集千般宠爱于一身，他日只需龙颜不悦，或者伤及天子的个人利益，那么他便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掉你。
“天子，是这世上最无情的人，但他又是最有情的人。他对大臣无情，对子女无情，对妃嫔无情……但是，他对大汉社稷极为看重，只要彘儿表现的胜过刘荣，那么……天子便会立刻抛弃掉刘荣，就像他抛弃晁错一样！”田蚡慢慢的道：“现在……阿姐，我们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阻止刘荣站稳太子之位，否则等他羽翼丰满，开府建卫之后，便是天子，怕也动他不得！”
“我们怎么做？阿姐在宫中，没有旨意，无法出宫，而唯一靠向彘儿的重臣王恢，又不敢插手进来了……”
田蚡道“现在，很明显，阿姐，你也知道的，凭借我们姐弟现在掌握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刘荣的位子了，太子党最近无论在什么事情上，都放弃了矛盾，一致的团结了起来……特别是窦婴这个老狐狸……也不知道刘荣给了他什么好处……他居然低下了脸皮，去求了袁丝……袁丝与丞相陶青是为知己……便连一向保持中立的廷尉张欧，亦是唯袁丝马首是瞻……若袁丝表态支持刘荣……那么整个三公九卿之中，刘荣的势力便将占去大半……”
王娡亦道：“桂宫那边，袁丝这些日子跑的勤快……”
“看样子，袁丝正式表态加入太子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袁丝是太宗老臣，与朝中各派系关系密切，他这一倒戈，怕是引来连锁反应！”田蚡皱着眉头分析道：“阿姐，现在看来，以我们的力量，是很难在刘荣不犯错的情况下，撼动他了……我们……必须借助外力了！”
“外力？”
“对！梁王，贾姬，他们每一个人，都和我们一样希望刘荣倒台！”
“梁王？怕是引狼入室吧！”王娡狐疑道。
“现在，管不得这许多了……阿姐……若栗姬母以子贵上位，咱姐弟就将死无葬身之地了……更何况……阿姐……梁王是没有可能登上大位的……陛下的耳根子，没有那么软，我们只需要利用梁王，帮我们扫清刘荣这个障碍就可以了……至于贾姬……哼……就刘彭祖和刘胜那两个皇子的资质，她要杀出重围，未免好笑了些……”……
注：袁盎字丝